我打开了门。
走廊里的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
程漪看到门开了,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迟晏!”
她连滚带爬地想要扑进我怀里。
我侧身避开了。
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板上。
水渍瞬间弄脏了我刚拖干净的地板。
“你别这样。”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弄脏了别人的地方,还要别人来打扫。”
程漪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冷漠的脸。
然后,她的视线慢慢上移。
停在了我的头顶。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长着犄角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平整的头皮。
“你的犄角呢?”
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断了。”
我平静地回答。
“两天前断的。”
“这不可能!”
程漪尖叫起来。
“医生说过,如果是强行切断契约,魅魔会死的!”
“你怎么可能没事!”
“是啊,强行切断是会死。”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但如果是契约的另一方,亲自将爱意消磨殆尽。”
“契约就会自然枯萎。”
我蹲下身,直视着她绝望的双眼。
“程漪,是你亲手杀死了我的犄角,和我的尾巴。”
“也是你,亲手杀死了那个爱你的迟晏。”
程漪彻底崩溃了。
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要伸手来抓我,却又在触碰到我之前,猛地缩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哪怕她现在把心掏出来给我看。
我也感应不到了。
我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上拿出一份文件。
递到她面前。
“签了吧。”
“这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事了。”
离婚协议书。
上面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程漪看着那份文件,疯狂地摇头。
“我不签!我死也不签!”
“如果我不签,我们在法律上就还是夫妻!”
“只要还是夫妻,我就还有机会把你追回来!”
“随你。”
我把文件扔在她面前。
“分居两年后,法院会自动判决离婚。”
“我等得起。”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身走回了卧室。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程漪的哭声持续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时分,才渐渐平息。
我打开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
只剩下那份沾着水渍的离婚协议书。
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右下角,歪歪扭扭地签着她的名字。
字迹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离婚证。
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明媚。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我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程漪。
她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看到我出来,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停留。
听说后来,程漪卖掉了我们曾经的婚房。
她辞去了工作室的职务,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
有人说,她精神出了问题,经常对着空气说话,还会神经质地摸别人的头顶。
问他们有没有感觉到发烫。
也有人说,她一直随身带着一个旧保温桶。
里面装满了熬干的药渣。
但这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已经搬到了一个新的城市,在一家艺术学院当了客座教授。
我的生活平静且充实。
没有了犄角和尾巴的束缚,我不用再时刻紧绷着神经去感知别人的情绪。
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而活了。
周末的下午。
我坐在咖啡馆的靠窗位置,正在给画稿上色。
“迟教授?”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
是学院里新来的年轻女老师。
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脸颊有些微红。
“那个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能拼个桌吗?”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
头顶再也没有犄角会因为这种试探而发热。
身后也没有尾巴会因为这种靠近而绷直。
我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不再患得患失的普通人。
我放下画笔。
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好啊。”
“请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