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后,程漪开始了疯狂的挽回。
她辞退了江屿白。
听说是在全工作室的会议上,当众揭穿了他的真面目。
江屿白颜面扫地,连夜买站票离开了这座城市。
但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她每天都会来学校找我。
带着我曾经最爱吃的点心,或者亲手熬的汤。
她甚至学会了怎么煲那种需要文火慢炖五个小时的药膳。
只因为她在网上查到,那种药膳对恢复魅魔的元气有好处。
“迟晏,你尝尝。”
她站在画室门外,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桶递给我。
“这是我特意去中药房抓的药材,炖了一下午。”
她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原本合身的套装现在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我没有接。
“拿回去吧。”
我拿起画笔,继续给画板上的石膏像上阴影。
“我不需要。”
程漪的手僵在半空。
她咬着下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迟晏,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但医生说了,如果不把身体补回来,你的反噬会越来越严重的。”
她哀求地看着我。
“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喝一口好不好?”
我停下画笔。
看着她。
“程漪,你还是不懂。”
“我的身体,不是靠几碗药膳就能补回来的。”
我指了指头顶。
那根曾经骄傲立着的犄角,现在已经有大半变成了灰烬。
“心死了,身体怎么可能好得了?”
程漪崩溃地捂住脸。
保温桶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那你要我怎么做?”
她哭着问我。
“你告诉我,只要你能原谅我,你要我的命我都给!”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我叹了口气。
“程漪,放手吧。”
“趁着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把离婚协议签了。”
听到“离婚协议”四个字,程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我不签!”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疯狂。
“我绝对不会离婚的!”
“我是你的伴侣,契约还没有彻底解除,你就还是我的!”
她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腰。
“迟晏,我的错我来弥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看别人一眼了!”
我感受着她贴在背上的温度。
曾经,只要她这样抱着我,我的尾巴就会忍不住缠上去。
但现在,我的后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连一丝一毫的悸动都没有。
“太晚了。”
我掰开她的手,一点点将她推开。
“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我。”
“就给我最后的体面吧。”
那个周末,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我已经搬出了酒店,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
凌晨两点。
我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是程漪。
她浑身湿透了。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往下流,狼狈得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她没有撑伞,就那样站在雨里。
一遍又一遍地敲着我的门。
“迟晏!开门!”
“求求你,让我进去!”
她的声音被暴雨声掩盖,显得支离破碎。
我站在门内。
隔着一道防盗门,静静地看着她。
心里没有心疼,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看着陌生人发疯的漠然。
“迟晏!我知道你在里面!”
程漪突然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重重地砸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
“我错了!”
“我不该去管那个江屿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哭得声嘶力竭。
“我的心跳得好快,你感应一下,它只为你跳!”
“你的犄角呢?它有没有发烫?”
“你的尾巴呢?它有没有感觉?”
我摸了摸头顶。
那根曾经能感知她所有情绪的犄角,在两天前的一个深夜。
彻底断裂了。
化作了一团灰白色的粉末,消失在风里。
而我的尾巴。
也彻底停止了生长。
变成了一条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感知能力的尾椎骨。
契约解除了。
我不再是她的魅魔。
也不再是那个会被她的情绪轻易左右的迟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