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白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漪的脸上。
她踉跄着倒退了一步,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
“你”
她指着江屿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一直在利用我的同情心?”
“同情?”
江屿白嗤笑出声,彻底卸下了那层乖巧的面具。
“漪姐,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把话说得这么高尚。”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程漪。
“如果只是同情,你会半夜抛下发烧的老公来找我?”
“如果只是同情,你会任由我抱着你哭,甚至还帮我换弄脏的衣服?”
“你在享受这种被我依赖、被我需要的感觉。”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潜意识里,就是在给自己找刺激。”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回荡。
程漪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着病态的白。
江屿白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怜悯的目光看向我。
“迟老师,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完美妻子。”
“她不仅精神出轨,还自欺欺人。”
我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头顶犄角那股濒死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连愤怒都懒得有了。
“江屿白。”
我看着他。
“你用不着激将我。”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我把目光转向程漪。
她此时正绝望地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迟晏,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我真的只是想帮他,我以为他很脆弱”
她试图走过来拉我的手。
“迟晏,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再也不会理他了,我马上就把他开除!”
“太迟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程漪,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江屿白。”
“而是你。”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算没有江屿白,也会有李屿白,张屿白。”
“你的‘愚善’,你泛滥的同情心,永远会优先给那些看起来弱势的人。”
“而我,因为顶着‘丈夫’的头衔,就理所应当要成为被牺牲、被冷落的那一个。”
“魅魔的契约,是经不起这样消耗的。”
听到“魅魔”两个字,程漪猛地僵住了。
她惊恐地看向我的头顶。
那里,原本温润的黑色犄角,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
表面布满了干涸的裂纹。
就像是一截死去的枯木。
“你的犄角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代表着心动吗?”
“它曾经代表心动。”
我看着她。
“但当契约另一方的爱意被污染、被转移时,它就会剥落。”
我转过身,将背上的衣服稍微拉下一点。
露出后背那条原本强健有力的尾巴。
此刻,尾巴上的鳞片已经掉光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几片也摇摇欲坠,露出底下结痂的皮肉。
像一条丑陋的、被人扒了皮的蛇。
程漪捂住嘴,眼泪决堤而出。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想要伸手去碰,却被我躲开了。
“这是魅魔失去爱意的反噬。”
我拉好衣服。
“当鳞片掉光,犄角断裂的那一天,契约就彻底解除了。”
“也就是说。”
我平静地宣布了最终的宣判。
“从生理到心理,我都不再爱你了。”
程漪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弄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不要迟晏,求你不要!”
她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改!我什么都改!”
“我以后只有你一个人,我再也不去管别人的死活了。”
“求求你,不要切断契约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她。
“程漪,你这五年,有看过我的体检报告吗?”
她哭声一顿,茫然地抬起头。
“魅魔的反噬,是会抽干生命力的。”
我轻声说。
“我之所以搬出来,是因为我不想在那个曾经充满爱的家里,等死。”
我抽出腿,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回了画室。
门外,程漪的哭声撕心裂肺。
而江屿白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晴不定。
他以为他赢了。
但他不知道,他赢来的,只是一具被我抛弃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