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四十八小时，她的人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所有的出境手续。
临走前的那个早晨，天气阴沉得厉害。
我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茶几上。
没有财产分割的纠纷，我把这套老宅留给了许清沅。
这是我最后一次对她仁慈。
我带着刚刚出院、还坐在轮椅上的父亲，和终于从江叙白公寓里哄回来的轩轩，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爸爸，我们去哪里呀？”
轩轩抱着他心爱的小飞船，懵懂地看着我。
我替他系好安全带，摸了摸他的脸。
“去一个没有怪兽的地方。”
车子驶出市区，驶上盘山公路。
海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我转动方向盘准备过弯时，却发现刹车踏板软绵绵的，踩到底都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
我猛踩了几脚刹车，车速依然在不断攀升。
仪表盘上的警告灯疯狂闪烁。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
是江叙白。
除了他，没有人能在我的车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脚。
他根本就不想给我留活路。
“爸，抓紧扶手！轩轩，抱头！”
我嘶吼着，拼命转动方向盘，试图利用山体的摩擦力减速。
但车速太快了。
在一个急转弯处，车身彻底失控。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越野车撞碎了盘山公路的护栏，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向着悬崖下的大海坠落。
失重感包围了我。
在坠入冰冷海水的前一秒，我脑海中闪过的，竟然是许清沅在急救车前推开我的那个眼神。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与此同时。
远在海外的苏怀瑾，发现原本一直保持开启状态的gps定位突然消失了。
她拨打我的电话，提示无法接通。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
“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国内所有资源，找到沈砚渡！”
第二天清晨。
新闻铺天盖地。
【突发！沈氏航运总裁沈砚渡驾车坠海，车辆残骸已打捞出水，车内三人下落不明，恐已遇难。】
电视机里正在播报这条新闻的时候。
许清沅正站在厨房里，给江叙白熬着老火骨头汤。
“叙白说他想喝这口汤好久了，一定要熬得浓一点”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着汤勺搅拌。
客厅的电视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沈氏航运总裁沈砚渡坠海”
汤勺“哐当”一声，砸在了灶台上。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她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辆被扭曲成一团废铁的越野车。
那是我的车。
许清沅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她甚至没来得及换鞋，穿着拖鞋就跑到了打捞现场。
海风刮得脸生疼。
警戒线外，警察正在清点打捞上来的遗物。
许清沅扒开人群冲过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塑料袋里的一块破碎的男士手表。
那是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她送给我的礼物。
表盘已经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了坠海的那一刻。
“不可能不可能的”
许清沅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警察看了她一眼。
“你是家属吗？我们在车里没有发现遗体，海水流速太快，人恐怕已经被冲到公海了。请节哀。”
许清沅瘫坐在湿漉漉的沙滩上。
海浪一波波涌上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突然想起船难归来那天。
我浑身是血，站在舷梯口，朝她伸出那只唯一没有打绷带的手。
想起我在医院里，红着眼睛问她：“你有没有一秒钟，替我担心过？”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恐慌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我而感到心慌。
“清沅姐！”
江叙白摇着轮椅赶了过来。
他看着地上的手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但他很快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清沅姐，你别吓我。砚渡哥他他怎么会出这种事？”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许清沅。
“你还有我，我会替砚渡哥照顾你的。”
许清沅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不知怎么的，那只曾经让她觉得温暖、充满安全感的手，此刻却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
她第一次。
下意识地，躲开了江叙白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