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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楼真住着的那些老人,从来不写“放门口”。
他们会写:
“挂门把手上,地上脏。”
“别放太低,腰弯不下去。”
“敲三下,我耳背。”
可这二十七单,全是“放门口,不敲门”。
像同一个人教出来的。
骑手骂起来。
“大爷,你查户口啊?”
我走出去,打开小门。
“放外卖柜。”
“我替你送。”
骑手愣了。
“你?”
“你拍照。”
“钱照结。”
他骂骂咧咧,把二十七份粥塞进柜子。
我等他骑远,拎起第一袋。
走到保安亭后面的下水沟。
撕开,倒掉。
第二袋。
第三袋。
一直到第二十七袋。
热粥混着皮蛋味流进下水道。
我倒完最后一袋,手机响了。
物业经理赵康。
他声音发抖。
“秦叔,你是不是把外卖倒了?”
我擦手。
“你怎么知道?”
“平台投诉了!二十七单啊,你赔得起吗?”
我看向六号楼。
“赵康。”
“602刘老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
电话那头一静。
我继续问。
“704不是在海南?”
“203不是空房?”
“他们怎么凌晨两点点粥?”
赵康突然吼。
“业主回来住一晚不行吗?”
“你一个门卫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没说话。
因为六号楼三层,亮了一盏灯。
紧接着,二楼。
四楼。
六楼。
七楼。
十三户早就空了的房子,门缝里陆续透出光。
我握着手机,手指僵住。
六号楼一单元门开了。
一个人慢慢走出来。
他穿着睡衣。
脚上拖着一双蓝色塑料拖鞋。
手里拎着一个空外卖袋。
站在楼门口,看着我。
那双拖鞋,我认得。
去年刘桂芬死在沙发上时,脚上穿的就是那双。
左脚鞋面,裂了一道口。
那人很年轻。
二十多岁。
脸白得不正常。
他穿着刘桂芬的睡衣。
脚上穿着刘桂芬的拖鞋。
拖鞋左脚裂口处,被透明胶缠过。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
“秦叔。”
我没应。
他往前走。
“您为什么倒我的粥?”
我摸到腰后的橡胶棍。
“你住哪户?”
“602。”
“房主叫什么?”
“刘桂芬。”
“她是你什么人?”
男人歪头。
“是我奶奶。”
我心口一沉。
刘桂芬只有一个儿子,在外省开货车。
孙子我见过。
不长这样。
我问。
“身份证拿出来。”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袋子。
“秦叔,您不该倒。”
“倒了,我们今晚会很麻烦。”
话音刚落,六号楼里又走出几个人。
男的,女的都有。
还有一个短发小姑娘。
十三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空外卖袋。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有人穿老人棉拖。
有人穿女式睡衣。
有人脚上是一双孩子凉鞋。
我终于明白。
不是鬼。
是人。
可这些人,是怎么进空房的?
钥匙谁给的?
水电谁开的?
又是谁让他们在凌晨两点,同时点一碗粥?
我拿起对讲机。
“老周,来六号楼。”
另一个夜班保安迷迷糊糊。
“咋了?”
“带叉子。”
那头瞬间清醒。
“有人闹事?”
“快。”
我准备拨110。
手机屏幕跳了一下。
没信号。
保安亭里的监控,也黑了四块。
全是六号楼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