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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空房借住几晚,每户每天两百,什么都不动。”
“我想着业主都不回来”
我手指收紧。
“几晚?”
赵康哭了。
“三个月。”
“我一开始真不知道地下室。”
“上个月漏水,我下去看见门里有人。”
“想报警,他们拿收款记录威胁我。”
“说我敢出声,就让业主告死我。”
我问。
“那个女人在哪?”
赵康刚要开口。
六号楼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很短。
像被人捂住了嘴。
是那个短发小姑娘。
赵康瘫在地上。
“地下室。”
“人在地下室。”
六号楼地下室早年放自行车。
后来漏水,物业挂锁封了。
我二十年前下去过一次。
里面潮得厉害。
墙角长霉。
走两步,鞋底能踩出水。
我和老周冲进六号楼。
赵康跟在后面,腿软得几次差点摔倒。
楼道灯一盏盏亮。
不是声控。
是提前亮好的。
一层门厅中间,摆着十三个空外卖袋。
袋口朝外。
整整齐齐。
像供品。
墙上贴着一张白纸。
602——刘桂芬——今日未投喂。
704——许长河——今日未投喂。
203——陈慧——今日未投喂。
我盯着第一个名字。
刘桂芬已经死了。
可名字后面贴着一张手机截图。
“刘桂芬,养老金生存认证成功。”
时间。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老周声音发干。
“老秦,这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我撕下那张纸。
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秦守德:警惕性高,不建议长期布局。”
我的名字。
也在上面。
赵康看见,脸彻底白了。
“他们查过你。”
地下室入口在楼梯背后。
旧铁门上的锁没了。
门缝里透出红光。
里面有声音。
不是哭。
像很多人在低声背什么。
我推开门。
霉味、消毒水味、甜腻的粥味,一起涌出来。
地下室比我记忆里大。
原本放自行车的隔间,被木板隔成一间间小房间。门上贴着编号。
03、09、15。
一直到27。
每扇门口,还挂着名字牌。
刘桂芬。
许长河。
陈慧。
吴国平。
这些名字,我熟。
有的是死了的老人。
有的是搬走的业主。
有的是常年不回来的空房户主。
可隔间里住的,根本不是他们。
最里面摆着一排手机支架。
二十七部手机。
屏幕全亮着。
有医保页面。
养老金页面。
贷款平台人脸识别页面。
还有房产授权页面。
一个女人站在红灯下。
四十岁左右。
白色套装。
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短发小姑娘跪在她脚边。
嘴被胶带封着。
手腕反绑。
女人听见动静,转身。
看见我,她笑了。
“秦师傅。”
“你比我想的,还要快。”
我握紧橡胶棍。
“你是谁?”
“沈明棠。”
她放下碗。
“凌晨粥铺的老板。”
老周举起防暴叉。
“你把人关这干什么?”
沈明棠看都没看他。
她只看我。
“秦师傅,春江花园这个点很好。”
“空房多,老人多,物业穷。”
“就是门卫麻烦一点。”
我盯着她。
“这些人是谁?”
“住户。”
“放屁。”
她走到一扇门前。
“602,刘桂芬。”
门里坐着刚才那个年轻男人。
他低着头,拿着刘桂芬身份证复印件,一遍遍背。
“我叫刘桂芬,女,七十九岁,患高血压,儿子刘建明在外省”
沈明棠又指另一间。
“704,许长河。”
里面一个女人,正对着手机练笑。
屏幕上人脸框一直跳。
“请张嘴。”
“请眨眼。”
“请点头。”
她机械地张嘴,眨眼,点头。
我头皮发麻。
他们不是住进空房。
他们是在扮演空房的主人。
沈明棠轻声说。
“死人不值钱。”
“但死人留在系统里的身份,很值钱。”
“养老金、医保、网贷、房产授权、拆迁补偿、线上签字。”
“只要系统里还活着,一个人就能一直产钱。”
我手指一寸寸收紧。
“所以你用这些人冒充他们?”
“不是冒充。”
她纠正我。
“是替他们活着。”
她按下遥控器。
地下室尽头的大屏亮了。
上面是名单。
二十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状态。
“待投喂。”
“待认证。”
“异常。”
“可转运。”
我一眼扫过去。
突然僵住。
名单最下面,有一个名字。
许梅。
那是我老伴。
她死了七年。
状态栏写着:
“今日已下单,待投喂。”
沈明棠走到我身边,声音贴着耳朵。
“秦师傅。”
“你倒掉的不是粥。”
“是让死人继续活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