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沈家没有安分多久。
又过了一个月。
宫中设宴。
大宴群臣。
父亲不知道塞了多少钱。
托了谁的关系。
竟然带着沈如霜混进了大殿。
大殿里很亮。
地毯很软。
官员们都在喝酒聊天。
我坐在太子身边。
剥着一个橘子。
乐声响起。
舞女退下。
沈如霜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酒壶。
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
她直直地冲着太子的座位走过来。
走到台阶下的时候。
她脚下一绊。
整个人朝着太子的方向扑过去。
手里的酒壶倾斜。
酒水洒出。
“殿下小心。”
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露出白皙的脖颈。
试图倒进他的怀里。
太子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他连眼皮都没抬。
直接抬起脚。
砰!
厚重的靴底重重地踹在沈如霜的胸口上。
她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
砸在后面官员的桌案上。
盘子碎了一地。
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沈如霜吐出一大口血。
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大殿里瞬间死寂。
乐声也停了。
太子抽出手帕。
擦了擦靴子边缘。
语气嫌恶。
“哪里来的脏东西。脏了孤的鞋。”
父亲见状。
眼珠子都红了。
他不管不顾地跳出来。
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沈晚晚!你这个逆女!你就看着你姐姐被踹?你简直是没有人伦!你不孝!”
他试图用最后一点父亲的威严来压我。
我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
拿手帕擦了擦指尖。
“沈大人。你乱认亲戚的毛病。还没改?”
我语气平淡。
太子冷笑一声。
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碎片飞溅。
“沈大人既然这么有精神。那就把事情算算清楚。”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近侍。
近侍拿出一卷厚厚的账册。
大声宣读。
“原礼部侍郎沈康。克扣赈灾官银。私吞军饷。私下结党营私。欺君罔上。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父亲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
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他双腿一软。
瘫倒在地上。
大殿上方。
皇帝坐在龙椅上。
重重地拍了桌子。
“沈家大逆不道!剥夺所有功名。全族抄家。流放极寒之地。三代不得入京!即刻押解!”
侍卫冲进来。
拖起地上的父亲和沈如霜。
他们终于知道害怕了。
大声哭喊求饶。
我端起茶盏。
喝了一口茶。
水温刚刚好。
他们被拖出大殿。
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
压在我身上十几年的那块石头。
终于彻底粉碎了。
宴席散后。
太子拉着我的手。
走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面前。
那是镇国大将军林老将军。
他一生戎马。
只可惜没有儿女。
太子握紧我的手指。
对老将军说。
“林老。这丫头以后。就托您照拂了。”
老将军看着我。
眼里满是慈爱。
他点了点头。
“好孩子。老夫早想有个孙女了。”
太子转过头。
看着我。
“沈家没了。你以后不用再姓沈。你就姓林。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孙女。林晚晚。”
我看着他。
眼眶有些发热。
他给了我一个干干净净的来路。
洗掉了我身上所有受过屈辱的印记。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几年后。
老皇帝驾崩。
太子登基。
我成了皇后。
后宫没有别人。
只有我。
我背上的疤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冬天的时候。
我们一起坐在暖阁里烤火。
他握着我的手。
剥了一个橘子递到我嘴边。
窗外下着大雪。
屋里很暖和。
从前的那些烂泥和阴霾。
早就被扫干净了。
这条路。
我会跟他一直清清白白、高高扬扬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