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两年后。
滨海市的冬天冷得刺骨。
码头上的风刮在脸上,割人。
陈阿海扛着一个五十斤重的麻袋,艰难的走在结冰的栈桥上。
他的背已经完全驼了,曾经宽阔的肩膀现在只剩下皮包骨。
由于长期在冰冷的海水里过度劳作,他的左腿落下了严重的风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快点!磨蹭什么呢!再晚了扣你工钱!”
工头在后面不耐烦的催促。
陈阿海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砰的一声,脚下一滑,他重重的摔在冰面上,麻袋里的海货散落一地。
“你个废物!连个包都扛不住!”
工头冲上来,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陈阿海没有反抗,只是默默的爬起来,用冻的通红、满是冻疮的手,把散落的海货一点点捡回麻袋。
他不敢顶嘴,因为他还需要这份微薄的工钱,去给瘫痪在床的母亲买止痛药。
小瑶在一年前卷走了他仅剩的几百块钱跑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大娘因为中风瘫痪,每天在漏雨的出租屋里咒骂,骂小瑶,骂陈阿海,最后总是哭着喊阿秀的名字。
陈阿海把麻袋重新扛上肩,一步步挪向仓库。
路过一个废弃的报刊亭时,一阵风吹来,一张旧报纸糊在了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的扯下报纸,正准备扔掉,目光却死死的定在了头版头条上。
报纸上是一张巨大的彩色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头上戴着一顶由顶级珍珠镶嵌的皇冠,美的不可方物。
陆沉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温柔的亲吻着我的额头。
标题写着:陆氏商行总裁大婚,珍珠女王江秀迎来完美归宿。
陈阿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盯着照片上我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手指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他想起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在村里的那棵老榕树下。
他对我说。
“阿秀,等我攒够了钱,我就给你买一套红色的嫁衣,风风光光的娶你。”
那时候的我,眼睛里全是光,用力的点头。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把买嫁衣的钱,拿去给小瑶买了一条金项链。
他觉得我懂事,觉得我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用一次次的理所当然,亲手把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掐灭。
“阿秀”
陈阿海跪在冰冷的栈桥上,双手死死的抓着那张报纸,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火葬场不是身体上的折磨。
而是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唾手可得的珍宝,被别人捧在手心,而自己却只能在烂泥里仰望的绝望。
他把报纸贴在胸口,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呜咽。
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却引不来任何人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