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何芮告诉我,江溪临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跑去了我在成都的家。
他想求我妈帮忙说情,想走婆婆路线。
结果,我妈拄着拐杖,直接把他拦在了防盗门外。
老人家红着眼眶,声音都在颤抖。
“我女儿差点死在山上的时候,你在哪?”
“我们家房子被你偷偷抵押、我差点被你气死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她好了,她有钱了,你厚着脸皮回来了?”
我妈把那些补品全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我们宋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滚吧,别脏了我的眼!”
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身边的亲戚朋友都当他是瘟神。
江溪临最后只能租住在山脚下阴暗潮湿的小出租屋里。
他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刷着「青瓷」的公众号。
看着我更新的每一条新线路。
看着我和陆景去山区给留守儿童捐赠户外装备。
看着我们并肩站在雪山之巅,拍下的绝美日出。
视频里,陆景替我理好被风吹乱的围巾,我笑着靠在他肩上。
那些温柔入微的细节,曾经本该都是属于他的。
是他亲手,一点一点,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女人,推向了别人。
悔恨的毒液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可我再也找不回曾经的宋遥清了。”他蹲在出租屋里号啕大哭。
又是一年深冬。
我和陆景在我们第一次合作登顶的贡嘎雪山脚下,办了婚礼。
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请媒体。
来的都是同行的老友,和那些跟了我们很多年的老客户。
现场布置得很简单,都是陆景喜欢的满天星和松柏。
简单,却真诚。
交换戒指的环节,陆景没有拿出传统的钻戒。
他拿出了一个亲手缝制的定制保暖护腕。
他小心翼翼地套在我受过冻伤的左手上,尺寸严丝合缝。
“以后所有的山,我们一起走。不管是雪山还是平地,我都会护着你。”
他低下头,眼底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我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微哑。
“好,一起走。”
透过礼堂透明的落地玻璃,我无意间瞥见了一个身影。
江溪临远远地站在几十米外的围栏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手里攥着扫帚。
他定定地看着我。
看着我脸上那份松弛又温柔的笑意。
那是我们在那可悲的五年婚姻里,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我的左手虽然还留着浅浅的疤痕,却稳稳地被陆景握在掌心,再也没有松开过。
江溪临捂着嘴,蹲在雪地里泣不成声。
后来,何芮告诉我,江溪临留在了山脚下的小镇。
在一家破旧的小客栈里做前台,每天领着两千块的底薪。
他再也没敢出现在我面前。
只是偶尔会在镇上的路口,呆呆地看着我们「青瓷」的车队呼啸着经过。
看着我和陆景穿着情侣冲锋衣,并肩走在阳光下,说说笑笑,越走越远。
那场突如其来的雪崩。
埋葬了十几公里的徒步路。
也彻底埋葬了他的爱情,和他本该安稳无忧的人生。
而我,早就走出了那场足以致命的漫天风雪。
我迎着冬日的暖阳,奔向了属于我的山高水长。
有些路,一旦走错了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遥清,看镜头!”陆景在前面挥着手。
我笑着跑向他,大声回应。
“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