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刺耳的刹车声在福利院大院外响起。
贺禹川推开车门，夹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他额头上全都是汗，连领带都歪到了一边。
一进大厅，他根本没看我。
直接越过我，快步走到沈景曜和温书蔓面前。
“沈总，沈太太，实在对不住。”
“底下人不懂规矩，让二位受委屈了。”
他微微弯着腰，双手握住沈景曜的手摇了摇。
沈景曜表情淡淡的，没有回握。
“贺院长，规矩我懂。”
“我只是不明白，是不是我们给福利院的专项捐款不够？”
“还需要私底下再打点些什么？”
这话毒得像针。
贺禹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指着我的鼻子。
“黎凌！”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沈先生的五百万捐款上周就打进了市里的慈善账户。”
“这笔钱能翻新我们所有的宿舍楼！”
“你把协议撕了，你是要断了全院几百个孩子的活路吗？”
我依旧站在原地，朵朵的眼泪已经蹭湿了我的裤腿。
“贺院长，这笔钱买不走朵朵。”
贺禹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叠被我撕碎的纸。
“荒唐！简直荒唐！”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给？”
“手续是院里批的，字是我签的。”
“你不过是个看大门的！”
陆晏清抓住机会，立刻把麦克风递了过去。
“贺院长，请问黎院长此前是否有过越权干涉收养的情况？”
“是否存在故意刁难领养家庭，索要好处的行为？”
贺禹川被镜头一怼，立刻摆出严肃的姿态。
“院里绝对不允许这种害群之马存在。”
“今天这件事，我一定会给社会一个交代。”
温书蔓适时地擦了擦眼角。
“贺院长，您别怪黎院长，也许是我们真的不够好。”
“可是朵朵那孩子有轻微的哮喘，这几天正该换季了。”
“我专门高薪聘请了国外的儿科专家在家里等着。”
“再拖下去，我怕孩子的身体受不了。”
她每一句话都在展现自己的财力和母爱。
每一句话也都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大厅外，不知什么时候聚拢了一群人。
那是看到了本地电视台直播，赶过来看热闹的群众。
还有几个举着手机自拍杆的网红。
“看到了吗家人们，这就是那个卡着孤儿不放的黑心院长！”
“听说人家身价几十个亿，给她当女儿那是掉进了福窝窝。”
“这老女人就是嫉妒，想把孩子留在身边受苦！”
谩骂声穿透玻璃门，清晰地传进来。
朵朵吓得浑身发抖，小手死死拽着我。
“黎妈妈我怕”
我弯下腰，一把将朵朵抱了起来。
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呼吸有些急促。
我护着她的后脑勺，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贺院长，你要交代，我给你交代。”
“但现在，我要带孩子回办公室休息。”
我说完，转身就往里走。
“站住！”
贺禹川大吼一声，直接拦住了我的去路。
“人你不能带走。”
“沈太太说得对，孩子有哮喘，必须立刻接受最好的医疗干预。”
“今天这人，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沈景曜站在后面，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扣。
“黎院长，我劝你识时务。”
“你现在放手，我可以当你是一时糊涂。”
“如果不放，明天就会有律师函寄到你的办公桌上。”
“我会起诉你非法拘禁。”
温书蔓也跟了过来，眼神凄楚地看着朵朵。
“朵朵，到妈妈这里来，妈妈带你住大房子，吃好吃的。”
朵朵在我的怀里拼命摇头，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我看着温书蔓伸过来的手，猛地一巴掌拍开。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书蔓惊呼一声，捂住手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打我？”
沈景曜的眼神瞬间结冰。
贺禹川更是暴跳如雷。
“黎凌！你敢动手！”
外面的群众看到这一幕，彻底失控了。
有人开始用力拍打玻璃门。
“打人了！福利院院长打人了！”
“把孩子抢过来！”
“这女人心里变态，肯定平时也没少虐待孩子！”
我充耳不闻，抱紧朵朵，撞开贺禹川的肩膀。
“谁敢碰她一下试试。”
我一路走进走廊深处，退进了院长办公室。
然后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关上了那扇实木大门。
“咔哒。”
反锁。
门外，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