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城门!快关城门!"

城楼上的守兵慌成一团,铜锣声响彻全城。

王府里更是乱作一粥,丫鬟仆妇尖叫着四处乱跑,管事的嗓子都喊劈了也没能维持秩序。

我把最后一件衣裳晾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靠在院墙边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急促地朝这边来了。

细朵气喘吁吁地跑进浆洗房,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姐姐!外面好多兵!好多好多!城墙上的人说看不到边!"

"嗯,"我点点头,"知道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慌什么?又不是来打我的。"

细朵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大概觉得我又犯了失心疯。

大约过了一刻钟,太夫人身边的大嬷嬷又来了。

这回她不是来威胁我的。

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发髻都散了一半,脸色惨白。

"你你跟我来!太夫人要见你!"

我被带到正厅的时候,太夫人和王妃都在。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同于前几日的趾高气昂——太夫人的手指在扶手上抖个不停,王妃则紧紧攥着帕子,眼眶发红。

"南朝的大军"太夫人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到城下了。"

我站在那里,没说话。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问我们讨人。"

太夫人盯着我,目光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歪了歪头,表情和五天前被人架进来时没什么两样。

"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叫阿荧。"

"放屁!"王妃尖叫起来,"南朝派了五万大军来,就为了一个不识字的蛮女?你当我们是傻子?"

"你到底是谁!"

我看了她一眼。

五万?

不对。

我出发前调的是三万,剩下两万是后备。

谁把后备也拉出来了?

一定是容岐那个小题大做的家伙。

"我说了,"我慢条斯理地说,"我叫阿荧。"

"至于别的名字——"

我顿了顿,看着太夫人。

"您前几天不是说,南蛮人不配进萧家的门吗?"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您我是谁呢?"

太夫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时候,管事又跑进来了,声音颤得像筛子。

"太太夫人!城下的南朝将领,递了一封信上来!"

"什么信?"

管事把一卷帛书递过去,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太夫人展开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她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妃凑过去看,尖叫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怎怎么可能!"

我大概能猜到信上写了什么。

因为那封信的格式,是我临行前让容岐准备好的。

内容大意应该是——

贵国和亲正使乃我朝昭宁公主,身份尊贵,不可轻侮。今公主入府已五日未有回信,我朝深感忧虑。若公主有任何损伤,大军即刻攻城。

限一个时辰内,公主亲笔回信。

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太夫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帛书从她手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

然后,太夫人缓缓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面朝我。

那双一直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公公主殿下"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

"您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