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王妃惊叫一声,扑过去要扶太夫人。
太夫人一把推开她的手,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闷响在正厅里回荡。
"你也跪下。"太夫人回头看了一眼王妃。
"我"王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不"
"跪下!"太夫人厉声。
王妃的腿软了,跟着跪了下去。
两个人并排跪在我面前,头顶的翠钿和珠钗在烛火下微微晃动。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们。
说实话,这场面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我原本以为至少得等到城破才能亮明身份。没想到容岐动作这么快——我才被扣了五天,大军就兵临城下了。
"公主殿下,"太夫人伏着身子,声音发颤,"老身有眼无珠不知殿下身份"
"是你不知道我的身份,还是你们朝廷不让你知道?"我问。
太夫人一愣。
"割三座城的事,"我蹲下来,跟她平视,"你们这边是怎么说的?"
太夫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出声。
我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五天来第一次喝到热茶。
"太夫人,"我端着茶盏,语气很平和。
"我跟你说个事。"
"三个月前那场仗,不是你们打赢的。"
"割三座城的是北燕,不是我朝。"
"和亲,不是我朝赔罪——是你们的皇帝主动提出来的,想靠婚姻缓和两国关系,免得我朝大军再往北推。"
正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太夫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前线的战报,明明写的是我军大胜"
"你们的战报是谁发的?"
太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想想看,"我抿了口茶,"如果你们真的大胜,为什么王爷现在会被困在金月谷?"
"一个刚打了胜仗的国家,怎么连三万游牧骑兵都挡不住?"
太夫人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我,而是因为——她开始相信了。
战败的消息被朝廷刻意篡改,传到民间和勋贵耳朵里的版本是大胜。
割地变成了受降。
求和变成了恩赐。
送来和亲的公主,被说成是战败国送来的女奴。
多么完美的骗局。
"所以,"我把茶盏放下,"太夫人,你让我铲了五天马粪,不是因为你坏——"
"是因为你蠢。"
太夫人浑身一颤。
王妃已经开始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完了全完了得罪了南朝公主我们萧家要被灭族了"
"嚎什么嚎!"太夫人回头骂了一句,又转向我,膝行了两步。
"殿下,老身求您外面的大军"
"一个时辰,"我说,"他们给了一个时辰。"
"现在大概过了两刻钟了。"
太夫人的脸更白了。
"给我笔墨。"我说。
她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吩咐下人:"快!笔墨!伺候公主写信!"
笔墨端上来,铺在案头。
我拿起笔蘸了墨,对着那卷空白帛书想了想。
"殿下"太夫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您会写什么?"
意思是——你会写平安还是攻城。
我提笔,落了两个字。
无恙。
搁笔,吹干墨迹,把帛书卷好递给管事。
"送出去。"
管事接过帛书,飞奔而去。
太夫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殿下"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庆幸,"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开恩"
"别急着谢,"我把笔放回笔架上,"我写了无恙,他们不会攻城。"
"但是,太夫人。"
我转过身,看着她。
"我的人不会走。"
"他们会在城外扎营,直到我亲自出去告诉他们可以撤。"
太夫人身体僵住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拍了拍身上还残留的草屑和马粪味。
"我想,您应该重新想想怎么待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