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收拾正院!把最好的衣裳首饰都送过去!"
太夫人的声音尖利而急切,跪了太久的膝盖让她站起来时晃了好几下。
王妃在旁边一脸茫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来。
我倒是不急。
"不用了,"我说,"正院留着,我住客院就行。"
太夫人愣了一下:"殿下,这怎么使得——"
"正院是王妃住的地方,"我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愣的王妃,"我又不是来抢你儿媳位置的。"
这话说得太夫人更慌了。
一个公主不住正院,不争不抢,反而比争抢更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她根本没把你这个王府放在眼里。
她要的东西比一间正院大得多。
"细朵,"我转头喊了一声。
躲在门外偷听的小丫头吓了一跳,探进半个脑袋来:"姐殿"
"叫姐姐就行,"我说,"带我去客院吧。"
太夫人在身后连声说着什么"殿下慢走""老身这就安排人伺候",我没回头。
走到游廊转角,细朵才回过神来。
"姐姐,你你真的是公主?"
"嗯。"
"那那我之前给你偷粥喝,是不是大不敬?"
"不是,"我说,"是雪中送炭。"
"以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让人从南朝运过来。"
细朵眨巴着眼睛,嘴巴张得溜圆,半天蹦出一句:"那那有糖葫芦吗?"
"有。"
"真的?"
"骗你干嘛。"
她乐得直蹦,差点绊在门槛上。
客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太夫人显然是让人用最快速度打扫过了——被褥是新的,茶具是新的,连窗纸都换过了。
我坐下来歇了口气,才觉得这五天的腰酸背痛一起涌上来。
铲马粪铲的。
亏大了。
门外有人叩门。
"进。"
进来的是太夫人身边的大嬷嬷,就是前两天拿着那张"自愿为婢"文书来威胁我的那位。
她现在的表情跟前两天完全是两个人。
脸上堆满了笑,弯着腰,目光都不敢往我身上放。
"殿下,太夫人让老奴来问,您晚膳想用些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太夫人还说今晚想亲自给殿下赔罪,摆一桌酒席,不知殿下——"
"不必了。"
大嬷嬷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赶了这些天路,又干了五天活,累了,"我说,"今晚想早些歇。"
"赔罪的事不急。"
不急。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大嬷嬷退出去的时候,腰弯得比进来时更低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院里,把窗推开半扇,看着外面的天色。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暗红。
城外的方向,隐约能听见军营里的号角声。
容岐应该收到我的回信了。
不过以他的性子,即使看了"无恙"两个字,大概也不会安心。
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关心则乱。
当初我说要亲自来北燕做这趟微服私访,他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桌子。
拍完桌子又去求了我母后。
被我母后训了一顿之后,就开始暗中调兵。
我出发带了三万,他偷偷在后面跟了两万。
我应该生气的。
但说实话——
城外那五万人的鼓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在晾衣裳,手指冻得发僵。
那一刻我确实想了一下:还好有人来。
不然我可能真得在浆洗房干一辈子。
当然,这种话绝对不能让容岐知道。
否则他能念叨我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