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太夫人亲自来了客院。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戴什么首饰,头发也只用了一根银簪。

态度比昨天恭敬了十倍不止。

"殿下歇得可好?"

"还行,"我说,"比马厩强。"

太夫人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尴尬,但忍住了。

"殿下,老身有一事相求。"

"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城外的大军何时能退?"

"城里的百姓已经人心惶惶了,商铺关门,粮价飞涨再这么下去,只怕要出乱子。"

我端着茶,没急着回答。

"太夫人,"我说,"你跟我说实话。"

"北燕朝廷对你们隐瞒了多少事?"

太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身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那我帮你捋一捋,"我放下茶盏。

"三个月前,你们的十五万大军南下犯境,被我朝击溃。"

"北燕割让了延平、青梧、落雁三城,赔款白银三百万两,另送质子一名入我朝太学。"

"你们的皇帝为了保全颜面,对国内宣称'大胜',把割地说成是'收复故土',把赔款说成是'南朝进贡'。"

"和亲一事,是你们的皇帝主动提出,希望以联姻换取边境十年安宁。"

"我来北燕,不是被送来的——是我自己选的。"

太夫人听完,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自己选的?"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对,"我说,"我想亲眼看看北燕是什么样的。"

"看看这个国家还值不值得和亲,值不值得给十年和平。"

"如果烂透了——"

我没把话说完。

但太夫人显然听懂了。

如果烂透了,大军不会退。

十年和平也不会有。

有的只是灭国。

太夫人的嘴唇开始发抖。

"殿下"她的声音里带着哀求,"萧家虽然虽然怠慢了殿下,但"

"太夫人,"我打断她,"我不是在跟你算旧账。"

"我说了,赔罪的事不急。"

"我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看着她。

"你儿子被困在金月谷,三万赫连骑兵围着,十天内没有粮草就完了。"

"你打算怎么办?"

太夫人一怔。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提这件事。

"老身老身已经在筹措了,把府里能当的都当了,但但还差很多"

"差多少?"

"至少还差白银八万两,加上粮草和运输——"她越说越绝望,"老身实在是无力"

"你的意思是,你儿子要死在那里了?"

太夫人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殿下救命!"她直接跪了下去,"只要殿下肯帮忙,老身做牛做马报答——"

"起来。"

她跪着不动。

"我说起来。"

太夫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老泪纵横。

"我帮你,"我说。

太夫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但我有条件。"

"殿下请说!只要老身做得到——"

"第一,从今天起,这座城的城门对我的人开放,补给畅通。"

"第二,金月谷的仗,我的人去解围。"

太夫人愣住了。

"第第二条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三万人马闲着也是闲着,"我说,"让他们去金月谷把你儿子捞出来。"

"顺便看看那个赫连部,到底是什么来头。"

太夫人彻底傻了。

让敌国的军队来救自己的儿子?

这是什么道理?

"殿下您为何要帮我们?"她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城外军营方向的旗帜。

"因为我说了,我来北燕是看看这个国家值不值得给十年和平。"

"你儿子死在金月谷,北燕北境大乱,游牧部族南侵,战火烧过来迟早也会烧到我朝边境。"

"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太夫人怔怔地看着我的背影。

半晌,她再次跪了下去,这次不是恐惧,而是真心实意的。

"老身替犬子,谢殿下大恩。"

"谢就不必了,"我头也没回。

"等你儿子回来,我倒是很想见一见——"

"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我铲五天马粪还不知道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