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岐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大。

当天下午,他就以"护卫主帅"的名义进了城,带着二十个亲兵,铠甲都没脱就冲到了客院。

"殿下!"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坐在桌边画北境的地形图。

容岐站在门口,浑身甲胄,满面风尘,呼吸不太平稳。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又扫了一眼我身上这件明显不合尺寸的北燕衣裳,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殿下无恙?"

"无恙。"

"真的无恙?"

"你看我像有恙吗?"

他大步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着头仔仔细细地看我的脸。

"瘦了。"

"没有。"

"脸色不好。"

"这是你们北地的日头晒的。"

"手——"他看见我手掌上那几道被铲子磨出来的血痕,声音一下子压低了。

"这是什么?"

"做活做的,没事。"我把手缩回去。

容岐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转过身。

"太夫人在哪?"

那语气平静得有点过分了。

我认识容岐十五年,他越平静的时候,越危险。

"你干嘛?"

"去谈谈。"

"谈什么?"

"谈谈她为什么让大瑾朝的公主去铲马粪。"

"容岐。"

他停住了。

"回来坐下。"

他没动。

"这是命令。"

容岐慢慢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压着很多东西,但最终,他还是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事情比你想的复杂,"我说,"她们不知道实情,以为和亲是我朝战败求和。"

"那也不是让殿下铲马粪的理由。"

"对和亲女奴铲马粪,在她们的认知里已经算客气了。"

容岐没接话,下颌绷得很紧。

"我让你来是有正事,"我把画了一半的地形图推过去。

"金月谷。北燕的那个王爷被困在这里,赫连部三万骑兵围着。"

容岐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殿下要我们去解围?"

"对。"

"给北燕人解围。"

"对。"

容岐沉默了三息。

"殿下,"他抬头看我,"理由呢?"

"北境不能乱。赫连部如果拿下金月谷,下一步就是南下扩张,迟早打到我们边境。不如现在就灭了这个隐患。"

容岐想了想,点了下头。

军事上的道理他听得懂,也认同。

"那我去?"

"你去。带两万人走金月谷北面的雀岭道,从后面包抄。"

"殿下身边只留一万人?"

"够了。这座城里就一个太夫人和一个王妃,不至于对我怎样。"

容岐的表情说明他并不同意这个判断。

但他没有反驳。

"还有,"我补了一句,"救出那个王爷之后,把人带回来,我要当面看看。"

"看什么?"

"看看这个人怎么样。"

容岐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微妙变化。

"怎么样是指"

"值不值得和亲。"

他垂下眼,"哦"了一声。

语气很淡。

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臣领命。明日出发。"

他走到门口,手碰到门框的时候顿了一下。

"殿下。"

"嗯?"

"那个王爷,如果是个废物呢?"

我想了想。

"那就看他到底有多废物了。"

容岐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在笑的弧度。

"那臣希望他很废物。"

"容岐。"

"臣告退。"

门合上了。

我对着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