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萧涟院子回来的路上,我碰见了王妃。

不知道她是故意堵在这里的还是恰好路过——但她穿得太整齐了,妆也重新画过了,不像是"恰好"的样子。

"殿下。"

她叫住了我。

声音和第一天判若两人,恭敬里透着小心翼翼。

"嗯。"

"殿下去看了王爷?"

"去了。"

她站在那里,帕子在指尖绞了几圈,欲言又止。

"殿下臣妇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跟那天骂我"女奴"时的趾高气扬简直是两个物种。

"殿下,那天的事臣妇真的不知道殿下的身份"

"臣妇以为以为殿下只是一个普通的和亲女子"

"所以普通的和亲女子,就可以那样对待?"

她的话卡住了。

"安排到后厨,再安排到马厩,让人跪下磕头——这些是针对我的身份,还是针对所有你看不起的人?"

王妃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说不出辩解的话。

因为答案很明显。

"沈霜月,"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浑身一颤。

"你信息差这么大,是你自己不想知道真相,还是真的没有渠道?"

她犹豫了一下:"朝中的邸报只有王爷才能看到。王爷不在的时候,都是由朝中信使口头传达"

"口头传达的内容是大胜?"

"是"

"那你自己没有判断力吗?大胜了为什么还要送和亲?你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大概明白了。

不是完全不知情,是不愿想。

她宁愿相信北燕大胜,因为大胜意味着她的王妃位置是稳的。

如果北燕败了,和亲来的就不是"女奴"而是"正妻"——她的地位会被动摇。

所以她选择性地接受了那个对她最有利的版本。

"我知道了,"我说。

"你回去吧。"

她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我的表情,终究没敢开口,低着头快步走了。

回到客院,我坐在桌边,摊开一张空白的纸。

容岐今天一早带两万人出发去追赫连部残兵了,城里还留了一万,由他的副将云昭领着。

云昭刚才送了封信进来,说城外一切稳定,让我放心。

还附了一句——"容将军说,若殿下见了萧涟觉得不满意,随时可以退亲。他把退亲文书都提前写好了。"

我看着那行字,无奈地笑了一下。

提前写好了退亲文书。

容岐啊容岐。

我把纸铺好,开始写东西。

不是退亲文书。

是一份给母后的信。

信里写了我到北燕后看到的一切——朝廷对民间的信息封锁、边境防务的空虚、太夫人和王妃对和亲女子的态度、以及萧涟这个人。

最后我写了一句——

"此地虽乱,尚存可用之人。和亲一事,容儿再观数日,自有定夺。"

写完,吹干墨迹,封好。

我叫细朵进来。

"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城外营地的云昭将军,让他加急送回京城。"

细朵接过信,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姐姐你是不是要嫁给王爷了?"

我想了想。

"不一定。"

"那如果你不嫁你就走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舍。

"走了也可以让人给你送糖葫芦。"

细朵笑了,抱着信跑了出去。

窗外,天色将暮。

远处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一面是北燕的,一面是我朝的。

两面旗并排挂着,谁也没压谁一头。

暂时的。

至于以后会怎样——

得看接下来的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