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支精锐的骑兵小队护送着我们南下。
霍修骑在马上,我坐在他身前,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北疆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走上七八天。
一路上,霍修很少说话,却总在细微处照顾着我。
夜里扎营,他会把最厚实的毡毯裹在我身上,自己只盖一层薄褥子。吃饭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把烤得最嫩的肉块夹到我碗里,把我碗里那些咬不动的筋头挑走。
我忍不住问他,「你以前也是这样照顾你手底下的兵?」
霍修抬眼看我,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手底下的兵要是敢让本侯给他们夹菜,早就拖出去军法处置了。」
我被噎了一下,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第八天,我们终于抵达京城。
徐家老宅在那场大火中烧毁了大半,残垣断壁间长满了荒草。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后院那口枯井,井口被坍塌的房梁压住了大半。
霍修叫来两个亲卫,合力搬开房梁。
我趴在井口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霍修拦住我要亲自下去的念头,命人找来绳索,让一个身量较小的亲卫吊下去。
亲卫在井底摸索了半柱香的工夫,终于在最深处的砖缝里找到了一个油纸包裹的小匣子。
我接过匣子,双手微微颤抖着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正是徐青朗亲笔写下的放妻书。
【徐门沈氏,自入门以来,未与青朗同寝,青朗亦知其心之所向非在徐门。今青朗病体缠绵,不愿拖累沈氏终身,特立此书,放妻自由。此后嫁娶,各不相干。】
落款处,徐青朗的名字旁边,还按着他的手印。
那个男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自己仅有的一点力气都用在了替我书写自由上。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霍修站在我身侧,沉默地为我擦眼泪。
我拿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放妻书塞给他。
「我是自由身,可以嫁给你。」
说完,我让他带我去找我爹娘骨骸。
「我爹娘的坟在城外,我们走吧。」
霍修点头,翻身上马,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上马背。
城外的乱葬岗荒凉至极。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
只有一个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当年我和徐青朗趁着夜色偷偷来这里,在埋葬我父母的土包旁种下了一棵槐树苗。
三年过去,那棵槐树竟然活了下来。
不仅活了,还长到了一人多高。
我在树下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把这三年来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说给了地底下的父母听。
霍修远远地站在后面,没有打扰我。
等我站起身,膝盖跪得发麻,腿脚都不太听使唤了。
霍修走过来,扶住我的胳膊,沉声道:「待会我会派人来把岳父岳母的尸骨迁到北疆,选一块风水好的地方,风光下葬。你若有想对他们说的,直接去便是。也能慰藉你的思念之情。」
岳父岳母。
他叫的好自然。
我偏过头看他,忽然就笑了。
「霍修,你知道我当初写那些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温柔了几分。
我说:「我在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个男人,愿意隔着千里黄沙,认真回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每一句废话,那他一定值得我赌上这辈子所有的运气。」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