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修沉默了片刻,忽然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这辈子你都会赢的。」
回北疆的路上,我靠在霍修怀里,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京城,心里最后一丝羁绊也彻底断了。
回到北疆,霍修比我还急切,直接让人准备婚礼。
我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风尘的衣裳,就被军医的夫人刘婆子按在营帐里梳洗打扮。
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一面铜镜,又拿出一盒脂粉,笑眯眯地往我脸上扑。
「刘婆婆,这些东西哪来的?」我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被扑得雪白的脸,哭笑不得。
「就在夫人跟侯爷回京城的第二天,侯爷就命人去镇上采买了这些,说是等夫人回来就要用的。」
我愣了一下。
这个人。
我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夫人别哭,别哭!」刘婆子手忙脚乱地拿帕子给我按眼角,「这刚上的妆,哭花了可不好看。」
我被她慌张的样子逗笑了,吸了吸鼻子,乖乖坐好。
外面的号角声忽然响了起来。
北疆没有唢呐,霍修就让号角手吹起了迎宾的号调,一声接一声,浑厚悠长,传遍了整个营地。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李校尉的声音响起来:「夫人,侯爷让属下来问,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刘婆子替我戴上最后一支银簪,满意地端详了一番,把我从凳子上扶起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衣裳,不是京城时兴的大红嫁衣,而是一袭北疆女子常穿的红色胡服。
窄袖束腰,裙摆只到脚踝,方便行走。
霍修知道我不喜欢那些繁复的拖尾长裙,特地让人照着北疆的样式缝了这件。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座木台。
台上铺了红毡,台两侧挂满了红色的布幔,北风一吹,猎猎作响。
台下整整齐齐地站着两列士兵,全都换上了干净的军服,一个个挺胸抬头,眼睛却止不住地往我这边瞟。
霍修站在木台上。
一身大红喜服,腰间束着黑色的革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我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只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看到我了。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上。
李校尉在我身后低声催促:「夫人,该上去了。」
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走到木台下,他伸出手。
我抬头看他,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烫,握得很紧,像是怕我跑了一样。
「你就这么怕我跑了?」我小声说。
他低头看我,嘴角微微上扬:「本侯不会给你逃走的机会。」
我一噎。
他牵着我走上木台,李校尉站在一旁,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我们转身,朝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台上摆着两张空椅子,椅子上放着两个牌位。左边是我父母的,右边是霍修父母的。我看着那两张空椅子,眼眶一热,弯下腰,深深拜了下去。
爹,娘,女儿今日再嫁,嫁的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们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夫妻对拜。」
我转过身,面对霍修。
他弯下腰,和我对拜,额头几乎碰到了我的额头,嘴边的笑意止不住。
「送入洞房。」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士兵们吹口哨的吹口哨,拍巴掌的拍巴掌,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在喊:「侯爷,今晚不醉不归!」
霍修面不改色地扫了他们一眼:「明天还要操练,谁喝醉了,罚跑三十里。」
台下的欢呼声顿时小了一半。
我在旁边偷笑,被他一把打横抱起,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大步走下木台,朝主帐走去。
身后传来李校尉的声音:「兄弟们,侯爷说了,酒管够,但谁要是敢去闹洞房,明天跑五十里!」
又是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