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省院深蓝色急救服的医生推着全套的移动抢救设备冲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
身材高大,面容冷峻。
他看都没看宋宥延一眼,径直走向我。
傅西越低头看了看我爸的情况,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量。
“立刻建立静脉通道,准备便携式呼吸机。”
他沉声下达指令,省院的急救团队迅速接手,动作利落,专业。
宋宥延被挤到了一边。
他看着傅西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团队,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是哪个医院的?”
宋宥延上前一步。
“这里是市医院,你们不能随便带走病人。”
傅西越转过身,他比宋宥延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省院心胸外科傅西越。”
傅西越的声音冷得像冰。
“病人现在由省院接手。”
他转头看向我:
“南夏,手续我来办,你带阿姨上救护车。”
傅西越的出现,让走廊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省院的牌子,在整个医疗系统里意味着绝对的权威。
宋宥延的目光在傅西越和我之间转了一圈,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南夏,你什么时候和省院的人搭上线的?”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知不知道跨院转诊有多麻烦?中间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没有理会他。
省院的医生已经把我爸平移到了专用的急救推车上,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
傅西越脱下黑色大衣,递给旁边的助手,他走上前,挡在了我和宋宥延之间。
“出了问题,我傅西越全权负责。”
他看着宋宥延。
“市医院的副高是吧?连个危重病人的基本分诊制度都不懂。”
傅西越毫不留情。
“把肿瘤晚期大出血的病人扔在走廊吹风,这就是你们医院的规矩?”
宋宥延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是哪个科的?凭什么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他强撑着副高的架子。
“我是按照医院的床位统筹来安排的。急诊那边”
“不用跟我解释。”
傅西越打断他。
“我没兴趣听你找借口。让开。”
急救推车平稳地向前推进,宋宥延被迫退后了两步,他看着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电梯。
“周南夏!”
他在后面喊我。
“你今天如果踏出这个门,以后你爸的病,我绝对不会再管!”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宋宥延。”我背对着他。
“你从来就没有管过。”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宋宥延难看的脸色。
救护车呼啸着穿过城市的夜色。
到达省院时,一条完整的绿色通道已经准备就绪。
没有排队,没有等待,爸被直接推进了最顶尖的抢救室,各种先进的仪器接了上去。
妈坐在抢救室外的软皮沙发上,整个人还是懵的,她看着周围明亮宽敞的环境。
“夏夏。”
她拉住我的衣角,声音发抖。
“这这得多少钱啊?咱们家的存款不够的。”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
“妈,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人救回来最重要。”
傅西越拿着几份单子走过来。
“南夏,签个字。”
他递过笔。
“叔叔的情况稳住了。出血点已经找到,正在进行内镜下止血。”
我接笔的手在抖,一直绷着的弦在这一刻突然断了。
眼泪砸在白色的纸单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傅西越叹了口气,他伸手,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了。”他说。
“有我在,叔叔不会有事的。”
另一边,市医院。
宋宥延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直到保洁阿姨过来把地上的血迹拖干净。
他才转身回了办公室,他以为我只是在赌气,以为傅西越只是我花钱雇来的私人医疗队。
“不知天高地厚。”他冷笑了一声。
“省院的费用,看你们能撑几天。”
他倒了杯温水,走到高级病房。
许七七的父亲已经睡下了,许七七红着眼睛迎上来。
“宥延,南夏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她咬着下唇。
“要不,我把床位让给叔叔吧。反正我爸也只是微创手术。”
宋宥延揉了揉眉心。
“不用管她。”他温和地说。
“她就是从小被家里惯坏了,遇到点事就不讲理。”
“等她交不起省院的住院费,自然会回来求我。”
晚上十一点,宋宥延下班。
他习惯性地拨了我的电话,想例行公事地问问情况。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皱了皱眉,连续打了三次,都是关机。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他想了想,给妈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宋宥延坐在车里,看着方向盘。
“周南夏,你这次闹得太过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发动了车子。
他决定回家,他觉得,我肯定在家里等他,等他回去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