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我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寒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九点一刻,宋宥延才出现,他没有开车,是打车来的。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胡子没刮,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灰败感。
完全没有了往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英做派。
他走到我面前,脚步虚浮:“南夏。”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是你迟到了。”
我看了看表:“进去吧,手续办完我还要回医院陪我爸。”
我转身往大厅走,宋宥延突然从背后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冰得像石头:“南夏,我被停职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哀求:“许七七也跟我翻脸了。她今天一早就给她爸办了出院,连电话都不接我的。”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能不能撤销举报?”他转到我面前,红着眼睛看着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为了面子去帮许七七,我不该轻视你爸的病,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流了下来。:“南夏,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这是我奋斗了十年的心血啊!”
他突然双膝一弯,竟然直接跪在了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周围进出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觉得难堪,会心疼他,会立刻把他拉起来。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宋宥延,你到底是因为心疼我爸在走廊上吐血而后悔?”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因为你被停职了,前途毁了,才来向我认错?”
宋宥延愣住了,他的眼泪挂在脸上,眼神却闪躲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彻底看透了他。
他根本没有觉得对不起我爸妈,他只是在为自己失去的一切而恐慌。
他跪的不是我,是他那摇摇欲坠的副高头衔和体面的人生。
“我没有举报你。”我淡淡地说。
宋宥延猛地抬起头。
“那天走廊上那么多病人家属。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快要咽气的重症病人赶出去,把床位留给一个活蹦乱跳的老头。”
我冷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宋宥延瘫坐在地上,他似乎明白他彻底完了。
“起来吧。”我退后一步。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进去把字签了,给你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半小时后,我拿着绿色的离婚证走出了民政局。
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觉得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宋宥延跟在我身后出来,他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像丢了魂一样。
“南夏。”他最后叫了我一声。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没有回答。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傅西越推开门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看着清爽又干净,他没有看宋宥延。
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
“办好了?”他问,语气温和。
“嗯。”我点点头。
“叔叔的靶向药今天已经送到了,第一期治疗效果很好。”
傅西越笑着说。
“阿姨让我接你回去一起吃午饭,她今天特意炖了排骨汤。”
听到排骨汤三个字,宋宥延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我妈四点起来熬的汤,被他连带着那份卑微的讨好,一起关在了门外。
我跟着傅西越上了车。
车子启动,我没有再看后视镜里的宋宥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