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省院的病房里,阳光明媚。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我把洗好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爸坐在病床上,正在看一份当天的报纸。
他的脸色红润,虽然瘦了些,但精神状态极好。
不再是半年前那个疼得在地上打滚、连呼吸都困难的老头了。
“好多了,好多了。”
爸放下报纸,笑呵呵地说。
“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傅院长说我的指标一切正常,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妈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针织衫,头发也烫了微微的卷。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不再是从前那个遇事只会搓衣角、低头赔笑的农村妇女了。
“多亏了小傅。”妈把毛巾递给爸。
“夏夏,晚上叫小傅来家里吃饭。妈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笑着应下:“知道了,我等下就去跟他说。”
这半年来,傅西越不仅治好了我爸的病,也治愈了我们一家人。
他用他的专业和尊重,慢慢建立起了我爸妈的自信。
他们终于明白,农村来的并不低人一等。
真正的医生,看重的是生命,而不是家属的身份。
下午的时候,我下楼去给爸买他喜欢吃的那家老式糕点。
刚走出医院大门,在街角的一个垃圾桶旁,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宥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正弯着腰,在一个小药房门口发传单。
这半年来,因为那次恶劣的医患事件,他被市医院开除了。
档案上留了污点,正规的公立医院都不敢要他。
他引以为傲的副高头衔成了一张废纸。
为了生活,他只能去一些私人的小诊所打零工,甚至沦落到在街头发传单的地步。
至于许七七,在宋宥延被开除的第二天,她就彻底消失了。
听说她很快又找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
宋宥延发完手里的几张传单,一抬头,看见了我。
他愣住了,手里的传单散落了一地。
我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风衣,手里拎着精致的糕点盒。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后悔,还有深深的自卑。
他下意识地往垃圾桶后面躲了躲,似乎是怕我看到他现在的落魄样。
我没有走过去嘲讽他,也没有施舍他同情。
我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就像看着一个毫无关系的路人。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傅西越从后面追了上来。
“夏夏,买到了吗?”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买到了。”我举起手里的盒子。
“排了好久的队呢。”
傅西越接过盒子,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握着我。
“叔叔说今晚想吃饺子,我们等下一起去超市买点菜吧。”
“好啊。”我笑着转头看他。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宋宥延站在垃圾桶旁,看着我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传单,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我们,早已不在乎任何有关他的事情。
那些不堪的过去也随着爸爸的病痛一同消散在了那个寒冬。
属于我们的那一树繁花,终于穿越风雪,在这个初夏抵达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