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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大院小楼,她平静地指挥勤务兵布置联欢会现场,确认首长名单,安排瓜果茶水。
这种近乎麻木的冷静,让傅建深心里反而有些发毛,他路过书房时,看见她正对着礼单核对,侧脸安静沧桑,让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在病床上醒来,挽着傅建深的手臂,笑得英姿飒爽。
“谢婉啊,”秦红坐在主桌,突然招手,“我这茶凉了。”
谢婉站在角落里统筹后勤,闻言走上前,拿起暖水瓶为她添水。
秦红手腕一抖,搪瓷缸子翻倒,滚烫的开水泼在谢婉的手背上,瞬间红肿一片。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秦红惊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
周围的首长和家属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赖在傅家十二年的保姆?”
“听说前两天她的铺子还因为投毒被封了,这种人怎么还留在傅家?”
秦红叹了口气,大度地说道:“谢婉虽然思想觉悟不高,但毕竟在傅家待了这么多年,建深念旧,不忍心赶尽杀绝。”
说着,她举起酒杯:“谢婉,今天是建深的庆功宴,也是我归队的好日子,以前你替我照顾这个家,辛苦了,这杯酒,你替我和建深,敬敬在座的首长们。”
全场安静下来。
让一个没名没分、刚被封了铺子的“保姆”,像个服务员一样挨桌敬酒,这是把她的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
傅建深皱了皱眉:“秦红,差不多行了。”
“建深,”秦红眼圈一红,“我只是想感谢大妹子,难道在你心里,她的面子比我在敌营十二年的委屈还重要?”
傅建深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谢婉,最终别过头去,“去吧,敬一圈。”
谢婉看着傅建深回避的眼神,在那一刻,心彻底死了。
她没说话,接过勤务兵递来的托盘,倒满一杯高度二锅头。
“赵政委,请。”
一桌,又一桌。
手背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胃里的酒精在翻涌,那些嘲讽、同情、看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
有人故意刁难,让她连喝三杯;有人要把酒浇在她头上,被旁边人劝住了。
傅建深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在推杯换盏中摇摇欲坠,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点,他想叫停,却被秦红死死挽住手臂。
敬完最后一桌,谢婉放下酒杯,她走到主桌前,最后看了傅建深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空洞。
“傅师长,任务完成了。”说完,她转身走向大门。
“站住!”傅建深下意识地喊道,“你要去哪?还没散场!”
谢婉没有回头,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大礼堂。
门外,风雪依旧。
小何提着两个简单的帆布包,已经在路边的吉普车旁等着了。
“婉姨,票买好了,咱们真走啊?”
谢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大院里的红墙绿瓦。
这十二年,她像个陀螺一样围着傅家转,忘了自己叫谢婉,只记得自己是傅家的管家、保姆、护工。
如今,梦醒了。
“走。”
谢婉接过帆布包,拉着小何上了早已约好的车,车子启动,驶入茫茫雪夜。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辉煌的礼堂,那里有她耗尽青春照顾的男人,有她视如己出的弟妹,但那都不是她的家。
“师傅,去火车站。”谢婉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嘴角却泛起一丝解脱的笑意。
“回江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