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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被带走了，傅卫东和刘招娣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受牵连。
张科长临走前，递给傅建深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这是谢婉同志在离开前寄给保卫科的举报材料，她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半个月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联系老部队，寻找真正的知情人。”
张科长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首长：“傅师长，谢婉同志在信里说，她之所以没有当面揭穿，是因为您当时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她说，这是她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算是全了这十二年的情分。”
傅建深颤抖着手接过档案袋，里面不仅有那个假秦红的行踪记录、黑市交易凭证，还有一本厚厚的、手写的《傅家生活交接笔记》。
他翻开那本指南，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有些字因为常年劳作手抖而写得歪歪扭扭：
“建深这几年腿脚不好，变天时膝盖会疼，热敷的盐袋要炒热了再用，每次三十分钟，温度不能太高。”
“卫东胃不好，早起要喝小米粥养胃，不爱吃姜，做菜时要切成大块方便挑出来。”
“招娣喜欢的那家布店，布料要抢，每个月五号上新，票据我都夹在粮本里了”
“建深的高血压药在书房第二个抽屉，备用药在床头柜底层，那个进口药要掰开吃，一次半片”
每一条，每一句，都是这十二年岁月的注脚。
她不是在发脾气，也不是在赌气，她是在离开前，把这个家所有的琐碎和温情，都整理好，像交接工作一样，毫无保留地留给了他。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收据，那是十二年前，傅建深双腿炸伤，家里断了炊，急需盘尼西林救命时，谢婉为了帮他筹钱，变卖了外婆留给她的唯一一只金手镯的当票。
这件事，她从未提过，傅建深一直以为那是组织批下来的救济款，原来，那是她断了自己的后路，来换他的生路。
信纸下面有一行小字：“十二年缘分已尽，傅师长，保重。”
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保重”二字。
“啪”的一声，档案袋掉在地上。
傅建深捂着胸口，那种迟来的、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那天在裁缝铺，他把钱砸在她身上时她平静的眼神；想起雪夜罚站时，她单薄的背影；想起联欢会上，她最后那个空洞的眼神。
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
“备车”傅建深声音嘶哑，像是含着血沫，“我要去江南我要去找她！”
警卫员在一旁小声提醒：“首长，军区刚才来电话，说因为假英雄的事，上面很震怒，政委让您马上过去做检讨，主持大局。”
一边是即将面临审查的前途，一边是已经走远的爱人。
傅建深僵在原地，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十二年前，他在前途和她之间，选择了让她做那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十二年后，命运再次把他逼到了岔路口。
只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选，那个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的人，都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