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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政治部的审查组忙了一整夜,才勉强把假英雄诈骗案的影响控制在内部通报的范围内。
傅建深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小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推开门,屋里没有那盏常年为他留着的昏黄台灯,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冷锅冷灶。
“大哥,您可回来了。”傅卫东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脸烦躁,“食堂的大锅饭太难吃了,那条红烧鱼腥味重得要命,谢婉谢婉之前用的那个去腥的料酒是在哪买的?”
傅建深没理会弟弟的抱怨,径直走进了书房,他在找那份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档案袋,翻开那本厚厚的记账簿,里面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军区医院诊断书,日期是三个月前。
“腰椎间盘突出伴椎管狭窄,双手指关节严重风湿性变形,建议手术治疗,避免重体力劳动及长时间接触冷水。”
傅建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都浑然不觉。
三个月前,正是他老寒腿犯得最厉害的时候,那时候他每晚都要热敷按摩两个小时才能入睡,稍有不如意就对谢婉发脾气,嫌她手劲不够大,还在那哼哼唧唧。
原来那时候,她忍着手指变形和腰椎剧痛,一声不吭地伺候了他整整一个冬天。
再往后翻,是一张张家庭开支明细。
傅建深一直以为谢婉管家有些“抠门”,买菜都要去菜市场捡收摊时的便宜货。
可看着这账本,他才发现,傅卫东在外面惹事赔给别人的医药费、刘招娣偷偷倒腾票证亏空的窟窿、甚至是他那位远房表叔来打秋风拿走的路费,全都是谢婉用她那家“锦绣坊”起早贪黑挣来的辛苦钱贴补进去的。
这十二年,她在这个家里,不仅仅是保姆,更是一个免费的提款机和挡箭牌。
“大哥?”傅卫东见兄长对着账本发呆,凑过来,“您看这些破账本干嘛?对了,秦红我是说那个假英雄被抓了,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把谢婉找回来?家里没她真不行,连个热水都喝不上。”
“找回来?”傅建深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找回来继续伺候你们?继续给你们填无底洞?”
傅卫东被大哥骇人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那那她是咱们家的人,照顾咱们不是应该的吗?再说,她离了咱们傅家还能去哪?”
“滚。”傅建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随后猛地将桌上的烟灰缸砸在地上,“都给我滚出去!”
玻璃渣子飞溅,傅卫东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傅建深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想起谢婉走那天说的还清了,是用这满身伤病和十二年的倒贴,还清了所谓的“收留之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一直在占线的传呼台,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他叫来警卫员,声音沙哑:“查到了吗?她去哪了?”
“报告首长,查到了。”警卫员立正汇报道,“谢婉同志回了江南老家,就是乌镇那边的老宅,她外婆留下的房子还在。”
“备车。”傅建深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悔意,“明天一早,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