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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小镇不比京城的威严,这里多的是青石板路和摇橹船。
谢婉回来的这一周,仿佛把这十二年的觉都补回来了,没有必须要准点起床熬的药膳,没有听不完的抱怨和指责,只有清晨巷口卖豆花的叫卖声。
她用手里剩下的积蓄,把外婆留下的老绣坊重新盘活了,虽然被傅建深封了京城的店,但这门手艺长在手上,谁也抢不走。
“婉姨,这批丝线的颜色好像不对。”小何抱着一筐线跑进来,跟着谢婉回来后,这丫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脸蛋都红润了。
“我看看。”谢婉戴上老花镜,坐在天井的阳光下仔细辨认,“是染料的问题,得用也是草木染再调一次,不能用化学剂。”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蓝印花布上衣,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虽然眼角有皱纹,但神色舒展,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宁静,是傅建深从未见过的。
傅建深站在巷子口的阴影里,隔着十几米,贪婪地看着那个身影。
他穿着便装夹克,但这身行头在这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巷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他想走过去,想喊她一声“谢婉”,可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推着二八大杠的中年男人停在绣坊门口,车把上挂着一条刚杀好的鱼和一把水灵灵的青菜。
“谢家妹子!”那男人爽朗地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天河里刚打的鲫鱼,给你送两条尝尝鲜,补补身子。”
谢婉抬起头,笑着起身:“张大哥,又让你破费了,小何,去把咱们刚做好的桂花糕拿一盒给张大哥带回去给孩子吃。”
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好看,眼底是有光的。
傅建深的心脏猛地缩紧,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嫉妒涌上心头。
十二年了,她在傅家总是低眉顺眼,哪怕是笑,也是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的。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笑容。
原来离开了他,离开了傅家,她过得这样好。
“首长?”身后的警卫员轻声提醒,“咱们不过去吗?”
傅建深握着拐杖的手紧了又松,指节泛白。
过去说什么?说他错了?说傅家离不开她?还是像以前一样,高高在上地命令她跟他回去?
看着那个被阳光笼罩的小院,傅建深第一次感到了自惭形秽。
“不去了。”他转过身,背影有些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
“就在镇上的招待所住下,军区在这边有个疗养院的项目,以后,我会常来视察。”
既然不能打扰她的清静,那就守在她看得到的地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