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客厅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
那封信从妈妈怀里滑落。
露出了最后半页。
妈妈怔怔低头。
看见了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妈妈，其实我一点也不怪你。】
【因为我知道，你只是更喜欢弟弟。】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就像我一直喜欢妈妈一样。】
妈妈彻底崩溃。
她猛地把信按在胸口。
撕心裂肺地哭出声。
“不是的！”
“妈妈爱你！”
“妈妈最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可惜。
已经没人回应她了。
我站在旁边。
静静看着。
第一次发现。
原来妈妈也会哭成这样。
以前我摔跤了。
哭。
被弟弟抢走玩具。
哭。
被妈妈误会。
哭。
可妈妈总会皱眉。
说：
“哭什么哭。”
“烦死了。”
“你是姐姐。”
“懂事一点。”
原来。
不是妈妈不会心疼。
只是她的心疼。
再也没有给过我。
想到这里。
我忽然没那么难过了。
因为妈妈终于知道。
我也会疼。
我也会委屈。
我也会难过。
只是以后。
她再也看不到了。
葬礼那天。
下了很大的雨。
妈妈抱着我的遗照。
一步都不肯离开。
她不让任何人碰。
只是固执地抱着。
像抱着小时候的我。
亲戚们都在叹气。
有人偷偷议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妈妈听见了。
却没有反驳。
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
自己活该。
下葬的时候。
工作人员问：
“家属还有什么要放进去的吗？”
妈妈沉默很久。
忽然跑回车里。
拿出一个保温盒。
里面放着一颗热腾腾的咸蛋黄肉粽。
是她凌晨亲手包的。
最大的那颗。
也是这些年。
她一直答应给我。
却从来没给过我的那颗。
妈妈颤抖着剥开粽叶。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上面。
“星星。”
“妈妈给你包好了。”
“这次没人跟你抢。”
“都是你的。”
“你想吃多少都行。”
可回答她的。
只有冰冷的风。
妈妈终于再也撑不住。
跪在墓碑前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失去全世界的孩子。
后来。
妈妈病了。
她开始整夜整夜失眠。
总梦见端午那天。
梦见我抓着她的裤脚。
哭着喊妈妈。
每次惊醒。
枕头都是湿的。
后来妈妈通过小卖部老板知道那个冰棍是弟弟买的。
她把家里所有关于弟弟优先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
把我房间恢复原样。
每天打扫。
每天整理。
仿佛我只是去上学了。
晚上就会回来。
她还学会了做我爱吃的菜。
摆满一桌。
然后坐在那里发呆。
直到菜一点点凉透。
有一次。
弟弟怯怯地问：
“妈妈。”
“我饿了？”
妈妈沉默很久。
“忍着。”
“就像你姐当初忍你那样。”
又是一年端午。
妈妈一个人来到墓园。
墓碑上的照片里。
我笑得很甜。
还是八岁的模样。
她把热乎乎的肉粽放在墓前。
轻轻剥开。
像很多年前那样。
掰下一小块。
递到空气里。
声音温柔得发颤。
“星星。”
“妈妈喂你吃粽子。”
“这是最大的那颗。”
“都是你的。”
风轻轻吹过。
粽叶沙沙作响。
恍惚间。
她好像看见一个小女孩。
穿着白裙子。
笑着跑过来。
甜甜地喊：
“妈妈。”
妈妈眼泪瞬间落下。
伸出手。
却什么都抓不住。
因为她终于明白。
有些承诺。
错过了。
就是一辈子。
而那个曾经最爱她的小女孩。
永远停在了那个端午。
停在了那口她等了一整年的。
咸蛋黄肉粽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