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定定看着他。
“不是这样的栀栀,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我嘶吼出声。
“够了。”
“爱我?拿我当替身的那种爱?还是和我亲妹妹组建家庭的那种爱?”
“亦或是和别人育有一子的爱?”
不知过了多久,他红着眼松口。
“明天是你父母祭日,从墓园回来我们再谈,你好好休息。”
一整晚,我反复做着噩梦。
祭拜回来后更是直接发起高烧。
正要吃药时,时屿回来了。
“怎么这么烫?快躺下。”
他端着温水,亲眼看着我喝下。
但没过一会,我便感觉浑身无力,意识模糊。
不对劲。
我强撑着坐起,看向那杯水。
意识消失前,我对上时屿不忍的双眼。
“对不起,栀栀,多多生病了,需要肾源。
作为补偿,我同意离婚”
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曾经的一幕幕不断在我脑海中放映。
“栀栀,嫁给我吧,让我成为你的丈夫,为你遮风挡雨。”
那之后我所有的风雨,全部来自他这个所谓的“丈夫”。我紧闭双眼。
一滴泪划过眼角,没入发间。
“你是捐献者的什么人?”“我是他丈夫,手术同意书我来签。”
向来沉稳的时屿签字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我死死咬住舌尖,拼命清醒过来。
直到嘴里血腥味蔓延,我缓缓睁开眼睛。
“我不同意捐献,我要报”
时屿一把捂住我的嘴,双眼猩红。
“栀栀,算我求你。
多多在国外一直没等到合适的肾源,如今只有你能救他了。
哪怕是看在我曾经救你一命的份上,相抵了好不好?”他的一字一句,恳切至极。
我的心却一寸一寸跌至谷底。
我从来不知,救命之情,情缘的开始,
是可以像抵债一样抵出去的。
“时屿,你简直是个畜生。”我惨然一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阿屿。”桑芜赶来时,看着时屿脸上的巴掌印满脸心疼。
“姐姐你要打就打我。多多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
我求你救救他,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说着她竟是直直地跪在我床边,声泪俱下。
但抬眼时,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桑栀,如果不是为了今天,你以为我会忍你到现在?
我会将自己的男人拱手相让?
我的好姐姐,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蠢得很啊。”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
她竟然早就知道,她从不无辜。
“你安心上路吧,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去给你上坟的。”
说着桑芜抓着我的手,猛地向后一倒。
“姐姐我任你打骂,只要你肯救我儿子。”
她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
下一秒,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桑栀,你太恶毒了。
你妹妹的心脏经不得刺激,你是想害死她吗?”时屿看向我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我没有,是她想杀了我。”我的解释苍白无力。
“你好好待着,手术完我会补偿你。”
他丢下这句,将人打横抱起,
“时先生,捐献者术后要使用镇痛泵吗?”听着医生的话,他脸上闪过犹豫,下一秒又被强硬取代。
“不用。”
“桑栀,以前我宠着你,护着你,没让你吃半分苦头。
但这次人命关天,你也该长长记性。”
随着他的话落,门口便多了两个保镖。
我笑出眼泪。
竟然到此刻我才看清这个男人的可怕。
我真是错的离谱。
休息室,时屿守在桑芜身边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我苍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眶,有些烦躁不安。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的生命中流失。
时屿还是决定再去看我一眼。
刚起身,就被桑芜拉住。
“阿屿,我心脏很不舒服,你陪陪我好不好?
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团聚。
只要多多做完手术,我们一家三口就再也不分开了。”
时屿看着怀里的女人,眼里蓄满了泪,楚楚可怜。
他想,现在是桑芜最脆弱、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和桑芜相比,我更像野蛮生长的格桑花。
善良懂事又坚强。
等这事过了,他再补偿我也不迟。
想着,时屿开口道,
“阿芜,我们并未领证,错过就是错过了。
而且现在我有真正想守护的人。
等多多手术完,我会保你们母子一生无忧。
其他的抱歉。”
6
“你什么意思?阿屿,你不要我了吗?
我们年少相识,如果不是我要出国治病我们本不会错过啊。”
桑芜紧紧抓着时屿的手,急的眼圈发红。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一走了之没有告诉你?我也不想的我怕心脏治不好,我会死在那儿。
我爱你啊,时屿,分开这么多年你甘心吗?”
桑芜哭得梨花带雨。
往常看见她这幅样子,时屿恨不得把一切都给她。
可现在时屿心里却没有太大波澜。
“阿芜,过去就过去了。
我们本来就是一场错误,我有爱的人,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为什么?我们不是初恋吗?你不是说非我不娶吗?你答应给我们一个家的,时屿。”桑芜尖叫出声,难以接受。
“是不是那个贱人?她有什么好的?明知道你心里有人还要跟你在一起?贱死了。”
时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桑芜,我可以让你们母子衣食无忧,但前提是你得识趣。
即使查到什么也别动她,否则你承担不起代价。”时屿从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看着桑芜纠缠不休、哭哭啼啼就厌烦。
他想起了我。
每次都把苦往肚子里咽,从不会主动提要求。
桑芜看着面前出神的男人,指尖掐进手心。
眼里的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深呼一口气。
“给那个女人加大麻醉剂量,让她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发完短信后,桑芜心里的恨意才有所缓解。
突然,她收到一张截图。
赫然就是她刚刚的那句话。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桑芜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地抖。
下一秒,又收到一张她和我小时候的合照。
“明明是亲姐妹,有人这么狠毒要让自己亲姐姐去死。”看着陌生短信,桑芜五官扭曲。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你确定要置你姐姐于死地吗?”
对面回。
桑芜已经气红了眼。
删除对话后,又吩咐人将事情做的干净一些。
“贱人,我看谁还能护着你。”她死死盯着手术室的方向,咬牙道。
此时的我躺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
这几天我试过无数种方法,甚至打了那个电话。
但都无济于事。
眼看麻药缓缓推入身体,我内心爆发出巨大的不甘。
下一秒,“等等。”
我不可置信地睁眼,对上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
是他,他看到那个电话了。
7
手术室外,桑芜又紧张又激动。
只要儿子顺利出来,那个贱人死在手术台上,
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病人在术前麻醉时间过长导致心衰,我们尽力了。
节哀”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推出来。
桑芜捂着脸,尖叫一声跪倒在地。
“不。死的不应该是桑栀那个贱人吗?为什么会是我儿子?”桑芜彻底崩溃,跪爬向那具尸体。
颤巍巍地揭开白布。
“啊。”
看到尸体的那一瞬,她晕死过去。
时屿也踉跄着后退,面色惨白。
虽然他说以后会给母子俩一笔钱生活,
但不代表对多多没有感情。
他咬紧牙关,“这到底怎么回事?”“时先生,您夫人急着将孩子送进手术室,
但原来的捐献者经调查不是自愿,所以取消了手术。
由于孩子麻醉时间过长,才出现意外。”“我们不止一次劝过孩子母亲,是她以性命相逼”
“一切都准备好了,怎么会有人调查?”
时屿咆哮。“听说是上面的意思。”
医生欲言又止。
时屿却脱口而出,“不可能。”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关系。”
说着他走向监控室。
直到看见监控被人清理,时屿才不得不承认我被人带走。
他眉眼里氤氲着困惑和怒意,仿佛是我背叛了他。
“给我查各个路口的监控,一个都别放过。”时屿冷声吩咐下去。
“我刚刚看到楼下停了一辆豪车,我偷拍了一张。”
“这车全球只有两辆,我们医院什么时候来了这种人物?”路过走廊时,几个护士在窃窃私语。
时屿敏锐地察觉不对。
“给我看看。”
得到车牌号后,助理很快发来结果。
“薄靳言?怎么可能是他?”
“时总,更多的我们就查不到了。”
挂断电话后,时屿胸腔堵着一团浊气,
上不去下不来,闷得难受。
他竟然从不知道我认识这么个大人物。
更是不住地猜测我和薄靳言的关系。
“阿屿,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是桑栀,是那个贱人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你快去杀了她为多多报仇。”
桑芜见时屿愣在原地,疯了般嘶吼。
“还是说你对她旧情难忘?我早就知道,她就是那个贱人。”
“呃”
时屿暴怒转身,一把掐住她脖子。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她?她本来就没有义务捐献。”“再说多多的事你就没有责任吗?
看着女人发紫的脸色,时屿松开手。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
此时的我虽逐渐恢复力气,但意识还停留在手术台上。
“呦,终于醒了。”薄靳言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
“我说,当年的小霸王去哪了?多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听见这欠揍的声音,我没好气地撇过头。
薄靳言是我发小。
小时候的我们简直是一对欢喜冤家。
他说我以后没人敢娶。
我说他以后没人敢嫁。
但有次遇到危险,瘦小的他竟然将我拽至身后。
自己被打得断了好几根肋骨。
我去看望他时,哭得撕心裂肺。
他实在不知怎么安慰我了。
“要不以后你嫁给我吧。”我成功地止住眼泪。
“桑栀,当年的提议一直有效。”薄靳言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我,耳尖悄悄泛起红晕。
8
我扯了扯嘴角。
“这次谢谢你,但是,我还有很多事没处理”
“我等你。”薄靳言揉了揉我的头发。
另一边,时屿看着调查到的东西,一巴掌拍向桌面。
“这个贱人。”自从桑芜说出那些话后,他便觉得这个女人变得有些不对。
却没想到查出这么多令人心惊的事。
多多的亲生父亲在得知桑芜怀孕后立马抛弃了她。
桑芜这才想起自己有个初恋。
于是精心策划了国外那次重逢,顺理成章地给孩子找了个爹。
她不仅知道我的存在,甚至还想趁这次置我于死地。
而他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以至于亲手害了自己的爱人,拆散了自己的家。
时屿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栀栀,你说的对,我就是个混蛋”
手机铃声响起,是桑芜。
“阿屿,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的孩子报仇?”“现在。”时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阿屿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找”
“啊。”
桑芜被他抓着头发,猛地惊叫。
“我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做的那些龌龊事都说出来。”
“你说什么阿屿,我听不懂。”
桑芜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时屿终于没了耐心,将证据全甩在她脸上。
“这些,是亲子鉴定。
这些,是你买凶杀人”
桑芜彻底傻眼。
“不,这不是真的,是不是桑栀那个贱人,她在挑拨离间。”
“啪”的一巴掌,桑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
“她是你亲姐。”
“你到底说不说。”
时屿举起多多的骨灰盒,咆哮出声。“对,我恨她,我早就恨死她了。
凭什么我一出生就有心脏病?
凭什么我爱的人要变成她丈夫?凭什么我被男人抛弃,她就能幸福美满。”
“所以啊,我策划了这一切。
但是时屿,你也是凶手啊。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你跟我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是我姐呢?”时屿忍无可忍,一把将骨灰盒砸在地上。
看着彻底失去理智跪在地上捧着骨灰的桑芜,
他心里对我的的愧疚竟减少几分。
9
命人将桑芜关进精神病院后,时屿开始四处寻找我的下落。
甚至一向不喜露脸的他上了一档节目。
而我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和薄靳言回港城后,我便开了一家花店。
日子忙碌起来,便来不及想东想西。
心里的伤自然就会少一些。
“欢迎光临。”我看着刚进门的客人热情打招呼。
但下一秒,“咔嚓”,快门的声音响起。
“小姐姐,你是桑栀吗?”
“哇塞,我们都好羡慕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老公。”
我有些不知所措。
一整天好几波客人都是这样的话术。
我只能早早闭店。
刚出门,便看见薄靳言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看看。”他递过来的手机上正放着一段采访。
“如果可以,我想告诉我的妻子桑栀。
我爱你,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参与你余生的机会。”看着明显沧桑的时屿,我没有半分感动,只觉得无比反胃。
“要我帮你解决吗?他应该很快能找到这儿。”
“有些事情总要亲手做个了断。”我想起那份只差他签字的离婚协议书,拒绝了薄靳言的提议。第二天花店开门时,我远远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栀栀,你果然在这儿。”
时屿讨好地捧着早餐到我面前。
“我记得你最爱吃糍粑了,你”
“时屿。”我冷眼看着他。
“爱吃糍粑的是桑芜。
还有,我们之间除了离婚协议书,没什么好聊的了。”
“栀栀。”时屿双膝一弯竟直接朝我跪了下来。
“我知道我有错,我鬼迷心窍了。
我只顾着和桑芜那点年少的情谊,想帮她一把。
我本来谁都不想辜负,到最后却失去了一切。”
“我已经让她付出代价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哪怕是重新追你的机会,我给你跪下了。”
我深呼出一口浊气,语气漠然。
“时屿,别来道德绑架这一套。
双膝下跪很了不起吗?下跪谁都可以,你的膝盖分文不值。如果下跪能换来我失去的一切,我也可以给你跪下。”
时屿踉跄着后退几步,满脸颓败。
“既然你找过来了,那顺便把离婚协议签了吧。”我低头翻包。
下一秒。
“躲开。”
他一把将我推至一旁。
再抬眼,他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10
“桑栀你个贱人。你害死我儿子,抢走时屿。
从小到大,所有的好运都降临在你身上。
凭什么我要一无所有,我要让你陪葬。”
桑芜尖叫着下车,直到看见地上的时屿,落荒而逃。
“栀栀,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别恨我好不好”
时屿靠在我怀里,嘴边满是血沫。
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沾了血的离婚协议。
我张了张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病人脑部受到严重创伤,双腿瘫痪。
即使能醒过来,也要一辈子坐轮椅”
icu门口,医生毫不留情地宣判了时屿的后半生。
“时屿,如果你能醒,我答应你,不恨你了,但也仅仅是不恨了。
其实这段没有你的生活,我过的很平静,再没做过噩梦。”
我看着昏迷不醒的时屿,声音轻的像羽毛。
这段时间我隔三差五就会来看看他。
直到某天转身时,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你是?”时屿醒了,但记忆全失。
即便如此,他也每天缠着我问问题。
“我们是不是见过?那你为什么要来看我?”
我从未回答。
直到他出院那天,得知消息的薄靳言赶回来。
“我给他找了疗养院,直接送去就行。”
说完,便强硬地揽着我离开。
我一直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但再未回头。
“栀栀,祝你幸福。”风中似乎飘来一句话,似叹息,似祝福。
冬去春来。
疗养院那边给我寄了一份文件。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那狗东西是不是没失忆啊?”薄靳言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忿忿道。
我失笑。
“不重要了。”
“薄先生,那个提议,还有效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