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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侯府那天,只带走了一箱换洗衣裳和父亲的碎玉。
京城东街的宋家旧宅,我命人提前修葺过了。
院子不大,但住起来清静,推窗能看见护城河的柳树。
钱掌柜在门口迎我时,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东家,十七间铺面的经营权已经全部收回,侯府那头还没反应过来。”
我坐下来翻了翻,拿朱笔圈了几处。
“丝绸铺和茶庄的进货渠道也一并切断,以后侯府但凡用宋家的名头赊账,一律不认。”
“那侯爷那头欠外面的银子呢?”
“不替他还。谁欠的找谁去。”
钱掌柜应声退下。
我端着茶品了一口。
第三天,侯府那头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秋禾从外面打探回来,一边倒茶一边说得眉飞色舞。
“小姐,侯府炸锅了。”
“今早厨房管事来报账,说账上只剩九两银子,连下个月买米的钱都不够。”
“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砸了一整套官窑的茶具。”
我没接话,翻了一页账本。
“还有呢,那柳如烟,前天去银楼取她定的一套赤金头面,银楼掌柜一查,说侯府的账已经封了,余款付不出来。”
“她死活不走,掌柜就在店门口追着她讨钱,围了好大一圈人看热闹。”
秋禾说到这里压低声音,眼睛闪闪发亮。
“柳如烟当街哭了一鼻子,沈决派人去接她回来,结果接人的马车轮子还是咱们铺子修的,修车铺的掌柜堵在路上要收修缮费,柳如烟差点走回去。”
我搁下笔,微微叹了口气。
并不是同情,而是这些事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了些。
侯府的排场全靠宋家的银子撑着,三年来,上到修房盖瓦,下到每日的柴米油盐,没有一样不经我手。
如今银根一断,那副烈火烹油的景象便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第五天的时候,京城的债主开始上门。
沈决以军功封赏的禄米,早被老夫人挪用去买了一座庄子。
庄子又被抵押给钱庄借银子周转。
一笔一笔连环套下去,窟窿越来越大。
以前有宋家兜底,所有人闭着眼放贷。
如今宋家撤资的消息传开,债主们比闻到血腥味的狼还跑得快。
秋禾第七天回来时,带了一个让我意外的消息。
“沈决去了城里最大的通济钱庄借钱。”
“结果呢?”
“掌柜客客气气地请他喝了杯茶,然后说”
秋禾学着通济钱庄掌柜的腔调,“侯爷恕罪,小号与宋家东家有旧,这笔银子,怕是不方便放。”
京城的钱庄十有七八跟宋家有生意来往,没有人愿意为了侯府得罪宋家。
沈决是一品侯爵不假,可钱庄做的是买卖,认的是银子,不是爵位。
那天夜里,秋禾在外头偷听到柳如烟与沈决大吵了一架。
柳如烟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见:
“侯爷,你说过要给我最好的,现在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做不起,这日子怎么过?”
沈决的回答只有一句:“闭嘴。”
秋禾趴在窗前,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摇摇头,卷上账本,灭了烛火。
窗外月色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