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萧循一去,这仗打了一个月。
第一天传来的消息是“前锋交锋,各有胜负”。
第二天是“北境失守,我军后退三十里”。
第三天,消息没有按时传来。
盛昭宁坐在议事大帐里,面前的文书堆了高高两摞。
粮草调度、伤员安置、城防布控,所有萧循不在时的事都压在她肩上。
她一份一份地批,条理分明。
守在帐外的将领们私下议论,说世子妃比男人还稳得住。
白天,她把所有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
去伤兵营巡视,站在那些断臂折腿的士兵面前,她面色如常,声音坚定,说“药马上就到”,“援军不日便来”。
伤兵们看着她,便觉得心安。
夜里,她睡不着。
她坐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的天边隐隐泛着红光,是火光,是血光,是未曾停歇的厮杀。
她想起萧循走的那天,他握着她的手,说“等我回来”。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他教她骑马,被她从马上摔下来砸了个结实,躺在地上却先问她“疼不疼”。
她第一次在议事帐里发号施令,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站在帘子后面,从头到尾没有出来,事后却对所有人说“那些主意都是她自己拿的,我没有帮一个字”。
她夜里做噩梦惊醒,推开门,他靠在廊下柱子上守夜,问她要不要喝碗奶茶。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海誓山盟。
就是这些细碎的、润物无声的好,一点一点渗进她心里,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满了。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
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想起京城那些年,想起谢惊臣。
他对她的好是轰轰烈烈的,十里红妆,当众示爱,把她护在身后对全天下说“我要娶她”。
可他的好,也是随时可以收回的。
而萧循不一样。
他的好是沉默的、笨拙的、日复一日的。
他从不说“爱你的心不变”,他只是每天每夜地做,替她挡风,替她遮雨,替她挡掉所有可能伤害她的流言蜚语。
他不需要她感激,也不需要她知道,他只是默默地做着,像关外的风,一直吹,吹到她习惯了。
窗外传来马蹄声。
她猛地抬头,看见一骑快马冲进王城。
“北线消息!”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沙哑,“我军大捷!少主亲手斩了敌方主将,蛮族溃败,已退兵三百里!”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
将领们击掌相庆,士兵们抱头痛哭,有人开始喊“少主万岁”。
盛昭宁站在台阶上,听见“大捷”两个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三天后,萧循策马回城。
盛昭宁站在城门口,一袭红衣,是关外女子迎接丈夫归来的装束。
萧循翻身下马,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昭宁,我回来了。”
身后,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天光倾泻而下。
城墙上传来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惊起了远处栖息的飞鸟。
天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