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
婆婆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她正要给孙子掖被角,那只手悬在那里,指尖微微发抖。
我走过去把儿子抱进怀里,替他把翘起来的纱布边角按好。
他靠着我,小手揪着我的衣领不放。
我低头亲了亲他露在纱布外面的那一小块额头。
然后站起身冷冷看向陆泽宇。
“儿子问你话呢。”
声音很轻,和平时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一样的温柔,却含着麻木和心死。
陆泽宇看看我,又看着儿子。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喉结滚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儿子却把头埋进了我怀里不愿意再看他。
“爸爸工作忙,陪那个阿姨是为了工作。”
儿子闻言又从我怀里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泽宇。
“那为什么爸爸要去游乐园工作呢?之前爸爸不是告诉我游乐园是玩耍的地方,因为他要工作,所以没有办法陪我去玩吗?为什么没办法陪我去游乐园玩,但是可以陪那个阿姨去游乐园工作?”
一连串的问题,把全病房的人都问懵了。
大姨在门口轻轻吸了一口气,表姐转过身假装看监护仪的屏幕,母亲的手攥紧了包带。
我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水,看着陆泽宇第一次说出阴阳怪气的话。
“因为爸爸如果不工作,我们就没有钱花了,如果他不陪那个阿姨的话,我们哪来的钱坐过山车呢?”
我替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头顶,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让我感到无比陌生的男人。
“但他以后不会了,对吧。”
陆泽宇手指颤抖的厉害,看着儿子不肯转过脸来面对他。
“以后再也不会了。”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睛没有再亮起来。
而是把脸重新埋进我怀里,小手从我衣领上松开,攥住了我的手指。
婆婆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
“我实在是不行了这个逆子真是造孽呀!老伴,扶我出去”
走过陆泽宇身边时,婆婆脚步停了片刻。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自己养出来的好儿子,真是在所有人面前给他丢了好大的一个脸!!!
公公搀着她的胳膊走出病房,两个人的影子被走廊尽头的日光灯拉得很长。
亲戚们陆续告辞了。
母亲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在门口回头,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我终究还是走了她的老路,明知道丈夫出轨,却为了孩子,为了家庭,强撑着不离婚。
母亲像是有话想问,但她忍住了,轻轻关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儿子,还有站在门口的陆泽宇。
儿子睡着了。
我把他放在枕头上,盖好被子。
监护仪的滴声均匀而缓慢。
陆泽宇还站在那里,我将他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一遍。
“你回去换身衣服吧,身上都是爆米花味。”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几个字。
“明天我来接你们出院。”
走廊上传来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一直没有抬头,坐回床边握着儿子的手。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儿子翻了个身,叫了声妈妈,又沉沉睡去。
然后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从今往后,我只管好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