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4
陈国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流出血泪。
“赵老和李老,遭到了致死剂量的严重辐射”
“抢救无效两分钟前,壮烈牺牲了!”
我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鲜血滴在上面。
赵老那是把我从山沟沟里带出来,教我识字、教我算数的恩师啊。
李老临出国前,还把自己攒了半年的肉票塞进我包里,笑着说等我回来吃红烧肉。
他们死了?
被辐射活活烤熟了五脏六腑?
我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泪在一瞬间决堤。
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本能地朝着休息室走去,想找备用数据盘汇报。
刚走到拐角。
休息室虚掩的门缝里,突然传出了林婉婉的笑声。
“明,还是你脑子好使。”
“这招调低阈值、伪造数据异常的办法真管用。”
“那个死心眼的村妇,一听到潜艇数据要炸,连回国的船都不上了。”
我顿住脚步,浑身的血液冻结。
紧接着,是周明得意洋洋的冷笑声。
“反应釜根本就没问题,我就是故意改了报警器的感应线。”
他顺势搂住林婉婉的腰,语气里满是嘲弄。
“那个蠢女人,脑子里除了家国大义就是那些破数据。”
“这下好了,最后一班船开走了,签证也过期了。”
“她想回国?做梦去吧!”
林婉婉娇滴滴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哎呀,那没了证件又没船,她以后吃什么呀?”
周明点燃了一根雪茄,吸了一口。
“吃点苦头,熬上三个月,在唐人街洗盘子洗不下去的时候,她自然会像条狗一样爬回来求我。”
“到时候,不用给她一分钱,让她继续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给我做牛做马,帮我出实验成果。”
“你带着华尔街的资本,我带着她算出来的成果,咱们双剑合璧,绿卡和财富手到擒来。”
林婉婉被逗得咯咯直笑:
“那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呀?我可不想当小三。”
周明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离什么婚?留着这个免费的顶级劳动力不好吗?”
“只要我不松口,她就得一辈子耗在我身上。”
“至于国内那些破潜艇呵,就算晚几十年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死几个人又怎么样?”
我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缓缓摊开手里那张被揉皱的电报。
鲜血染红了赵老和李老牺牲的字眼。
这就是我用半条命去爱的男人。
他没有算错数据。
根本就没有爆炸。
为了把我死死锁在美国,他竟然用我们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信仰做诱饵,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生生害死了国内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两位无双国士!
极致的恨意在我的骨血里翻涌。
我转身,抽出一张白纸,写下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它和当年那张证明我们婚姻的结婚证,一起拍在了他最宝贝的实验台中央。
做完这一切,我摸向了内衣最贴身的夹层。
那里,放着一张盖着最高机密钢印的备用通行证。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满载着罪恶和肮脏的实验室。
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入夜色,头也不回。
5
一个月后,我站在老研究所熟悉的办公室里。
窗外,那面鲜艳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
是周明。
“苏梅,在唐人街打黑工吃够苦了吧?”
“别闹了,回来吧,我跟婉婉商量过了,可以让你住家里的储藏室。”
我平静地开口:“不用了,我已经拿到了最珍贵的身份。”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一声嗤笑。
“怎么?美国移民局看你可怜,破格给你发绿卡了?”
我看着头顶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不,是共和国第一代核潜艇总工程师的身份。”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这里没有旧金山的阴雨,只有祖国最炙热的阳光。
赵老和李老的追悼会上,我穿着一身黑衣,亲手为他们抬棺。
他们的遗孀哭到昏厥,抓着我的手。
“苏梅,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他们的心愿,就靠你了!”
我跪在两位恩师的墓碑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眼泪。
我把所有的悲痛和仇恨,都铸进了反应堆的每一个零件里。
白天,我在堆芯实验室里不眠不休,推演着上万组数据。
夜晚,我抱着两位老师留下的手稿,在冰冷的地上蜷缩着睡去。
陈国栋也回来了,他被分配到了机械组,成了我的副手。
他看着我日渐消瘦的脸,红着眼圈把一个馒头塞进我手里。
“苏梅,你得吃饭,你不能垮。”
“你要是垮了,我们怎么对得起赵老和李老?”
我接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干硬的馒头划过喉咙,带着血腥味。
我咽下去。
我要活着,我要亲眼看着我们自己的争气艇潜入深海。
我要让那两个人的名字,刻在共和国的功勋柱上。
半年后,一号艇改良型反应堆进行临界试验。
我站在主控台前,亲手按下了启动按钮。
所有指示灯依次亮起,变成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控制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无数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冲过来抱住我,泣不成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那一刻,我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看见了赵老和李老欣慰的笑脸。
电话再次从大洋彼岸打来。
这一次,周明的声音里再没有了施舍,只剩下惊慌。
“苏梅,你到底在哪儿?你真的回国了?”
“你走了,我的算法怎么办?我的绿卡怎么办?”
我冷冷打断他:“那是你的事。”
他开始咆哮:“苏梅!你这个毒妇!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你给我等着!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我直接将电话线拔掉。
窗外,新一天的太阳,正从海平面升起。
6
周明彻底疯了。
他想不通,我是怎么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的。
没有证件,没有船票,身无分文。
他笃定我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只能被困在他打造的笼子里,最终乖乖回来求他。
可我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先是冲到码头,盘问了所有船运公司,没有我的出境记录。
他又去领事馆闹,声称自己的妻子失踪了。
得到的回复只有冰冷的一句:
“苏梅女士已于一个月前,持合法证件安全回国。”
他像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
不可能!
他明明亲手藏起了我所有的证件!
他发疯一样冲回公寓,把我们那个小小的家翻了个底朝天。
床板被撬开,地板被凿穿。
他终于在衣柜最深处的夹缝里,找到了我留下的那张纸。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穿了他的眼球。
下面,是我签好的名字。
旁边,是我们那张薄薄的结婚证。
他捏着那张纸,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冲到实验室,质问每一个他能看到的中国留学生。
“苏梅呢?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迎接他的,是陈国栋砂锅大的拳头。
陈国栋一拳将他打翻在地,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周明!你这个畜生!你还敢提苏梅!”
“你害死了赵老!害死了李老!你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我打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保安冲进来拉开了陈国栋。
周明被打得满脸是血,狼狈地趴在地上。
他听不懂陈国栋在吼什么,只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
他开始恐慌。
没有了我的算法,他在实验室的项目寸步难行。
林婉婉带来的那些华尔街资本,看他迟迟拿不出成果,也开始变得不耐烦。
他开始给国内的老研究所、老同学打电话,疯狂地打探我的下落。
但我的身份是最高机密。
没有人会告诉他。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美国的土地上疯狂冲撞。
一天夜里,他喝得酩酊大醉,和林婉婉大吵一架。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苏梅就不会走!”
“她走了,我的成果怎么办!我的前途怎么办!”
林婉婉尖叫着反驳:“你现在怪我了?当初是谁为了留住她,故意伪造数据,骗她错过了轮船?”
“又是谁说,要把她当成免费劳力,一辈子拴在实验室里给你当牛做马?”
周明愣住了。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实验室,像是要寻找什么证据。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林婉婉从不让他碰的私人电脑。
里面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他试了林婉婉的生日,试了纪念日,都打不开。
最后,他输入了我的名字缩写:s。
文件夹,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
画面里,是林婉婉得意又扭曲的脸。
她正对着镜头,炫耀着手里的一个小瓶子。
“苏梅,你不是最宝贝你那个军大衣吗?你不是最宝贝你老师给你的笔记吗?”
“你猜猜,我往上面洒了什么好东西?”
“这种从黑市买来的强效腐蚀剂,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你那些宝贝,连同你的信仰一起,化成一滩臭水。”
“还有你做的那些饭菜,你以为周明为什么总说难吃?因为我每天都往里面加点料啊。”
“看着你一天天憔悴,看着周明一天天厌恶你,我真的好开心啊。”
视频的最后,是林婉婉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你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凭什么跟我争?”
“周明是我的,绿卡是我的,美国优渥的生活,也都是我的!”
“你就该烂在唐人街的臭水沟里,一辈子给人洗盘子!”
周明死死盯着屏幕,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7
周明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砸烂了实验室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
不是苏梅变了。
也不是他所谓的“爱情”消磨了。
从头到尾,他都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一个由林婉婉精心编织的,充满了谎言、嫉妒和恶毒的骗局。
他一直以为,苏梅的沉默是怨恨,是固执。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在无声地承受着他看不见的刀子。
他冲出实验室,开着车在大雨里狂飙。
他找到了林婉婉。
彼时,她正在一场奢华的派对上,挽着一个华尔街富商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周明一脚踹开大门,冲进去,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揪住林婉婉的头发,将她狠狠拖拽出来。
“贱人!”
他把那个视频,用最大的音量,在派对的巨幕上公放。
林婉婉恶毒的话语,狰狞的笑容,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都用鄙夷和厌恶的目光看着她。
她尖叫着,挣扎着,彻底崩溃了。
“不是的!不是我!明!你听我解释!”
周明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解释?”
“你毁了苏梅,也毁了我!”
他将林婉婉做的所有肮脏事,连同她如何勾结外人窃取商业机密,如何做假账,全部抖了出来。
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资本家,瞬间变了脸色。
当晚,林婉婉就被警察带走了。
欺诈,商业间谍,恶意伤害。
数罪并罚,她将在美国最混乱的女子监狱里,度过她的下半生。
周明做完这一切,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感。
他心中那块巨大的空洞,反而越来越大。
他开始不分昼夜地寻找我。
他卖掉了美国的房产,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绿卡。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关系,像一条疯狗,追寻着我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终于查到,我回国后,进入了西南某地的一个高度保密的研究所。
他立刻买了机票,飞了回去。
五年了。
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他的人生从云端跌入谷底。
失去了我的算法支持,他的项目一败涂地,最终被实验室开除。
他成了一个学术圈的笑话。
而我,却成了共和国最年轻的“国宝级”专家。
我们的第一代核潜艇,被命名为“长征一号”,已经成功下水,震慑着整个太平洋。
我带领的团队,正在攻克第二代的技术难关。
当周明风尘仆仆,满眼血丝地站在研究所门口时。
他被门口的卫兵拦住了。
“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他嘶吼着我的名字。
“苏梅!苏梅你出来见我!”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
没有人理他。
他在门口站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直到他看到,我从一辆军用吉普车上下来。
我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工装,头发剪短了,眼神明亮而沉静。
我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海军军装的年轻军官。
那个军官叫李卫,是海军派来我们所的联络员,也是赵老的关门弟子。
他正低头跟我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周明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他疯了一样冲破卫兵的阻拦,扑到我面前。
“苏梅!”
8
周明跪在了我面前。
当着研究所门口所有人的面,当着荷枪实弹的卫兵的面。
他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全力,清脆响亮。
“苏梅!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得涕泗横流,像个迷路的孩子。
“婉婉她骗了我!她一直都在害你!我都处理了!我让她去坐牢了!”
“我把美国的一切都放弃了,我回来找你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周围的人都停下脚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男人,如今变得如此陌生和丑陋。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李卫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这位同志,请你自重。”
周明看到李卫,情绪更加激动。
他一把推开李卫,想来抓我的手。
“你让他滚开!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苏梅!你看看我!我是周明啊!”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明。”
我终于开口。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在你为了绿卡,伪造数据,骗我错过回国轮船的那一刻。”
“在你为了林婉婉所谓的一滴血,把我从车里推下去,任由我在暴雨中流血的那一刻。”
“在赵老和李老因为你的谎言,惨死在辐射下的那一刻。”
“你和我,就已经不是夫妻了。”
我抬起眼,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我们之间,隔着两条人命。”
“是两条无双国士的命。”
“这笔血债,你拿什么还?”
周明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我不再看他。
我转身,对李卫说:“我们走吧,下午的论证会要迟到了。”
李卫点点头,护着我朝研究所大门走去。
周明从地上爬起来,从后面死死抱住我。
“苏-梅!你不准走!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我。
“你原谅我!我求你原谅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把命给你好不好!”
“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掏出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皮肤,渗出鲜血。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我没有回头。
我甚至没有一丝挣扎。
我只是冷漠地开口。
“周明,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会被你用命威胁的苏梅吗?”
“你的命,现在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你想死,就死远一点,别脏了我们研究所门口的地。”
“这里,埋着两位英雄。”
9
他握着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脖子上那道血痕越来越深。
“不”
“苏梅,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爱过我!我知道你还爱我!”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眼里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疯狂的偏执。
我看着他,甚至没有再开口的欲望。
爱?
那个字,连同我那件被撕碎的军大衣,我那双被泔水泡烂的手,我那两位恩师滚烫的鲜血,一同被埋葬在了旧金山那个暴雨的夜里。
是李卫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他对着卫兵沉声道:“此人精神状态异常,且持有凶器,威胁国家重点保护人员安全,立刻执行控制。”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周明。
“放下武器!立刻趴下!”
卫兵的警告声冰冷而威严。
周明像是没有听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双脚在地上挪动,想要离我更近一些。
“苏梅,你过来。”
“你只要说一句你还爱我,我就把刀放下。”
“我们一起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给你做牛做马,我补偿你一辈子”
我没有动。
我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了肩上的一片落叶。
那片落叶,就像我们之间早已枯死的过往。
我的沉默和冷淡,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笑,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你不肯原谅我,你也别想好过!”
“我死了,也要让你记我一辈子!我要你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
他狂吼一声,不再用刀对着自己。
而是握着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疯了一样朝着我冲了过来!
“苏梅!我带你一起走!”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我看见周围的人群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我看见卫兵的脸上露出了决然的神色。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枪响。
那声音,清脆,利落,像一道斩断过去的惊雷。
冲到一半的周明,身体猛地一顿。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绽开的那朵血花。
他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徒劳地伸出手,朝着我的方向。
而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研究所门口,那片被阳光照耀的土地上。
鲜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他身下那片干净的水泥地。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我站在李卫的身后,隔着他的肩膀,静静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周明。
我没有哭。
心里也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只有一片空茫。
这个男人,我曾用整个青春去爱他,曾以为可以和他并肩为这个国家奉献一生。
可他亲手毁掉了一切。
他的死,不是我的胜利。
而是我们那段共同的,被背叛的信仰的彻底落幕。
李卫转过身,用他宽阔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梅,都过去了。”
我点点头。
是的,都过去了。
我没有再看周明的尸体一眼。
我转身,扶着李卫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进了研究所的大门。
身后,是卫兵和医护人员忙乱的声音。
身前,是通往堆芯实验室,那条熟悉又明亮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温暖而耀眼。
那是属于我的战场。
也是属于赵老和李老的,未尽的理想。
我的人生,不会再有周明。
只有那片深蓝的海,和在海面下无声潜行的,共和国的钢铁脊梁。
那是我的归宿。
也是我对他,对他所代表的那段肮脏的过去,最彻底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