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荞月的话像一把刀,扎进贺随安的胸口。
他当然怀疑过。
十年前,他从昏迷中醒来,看见宋舒然坐在床边,手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说:“贺老师,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她说她在山上采药,看见野猪在追他,就拿石头砸野猪,把野猪引开了。
她说她被野猪撞伤了手臂,好不容易才把他拖下山。
他说谢谢,她说不用谢,只要他没事就好。
一切都很合理。
许荞月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天是我上山采药,看见你被野猪袭击。我捡起石头砸野猪,把它引开,被野猪撞伤了胳膊,又在石头上磕破了头。”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昏过去了,是村头的哑巴叔把我和你背下山的。”
“宋舒然来探望过我,应该是听见了我对哑巴叔说的话。”
贺随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想起自己这十年。
想起他为了报恩,把宋舒然安排进文物局。
想起他为了让宋舒然升职,一次次窃取许荞月的成果。
想起他为了宋舒然,一次次伤害那个真正救了他命的人。
“荞月……”他的声音嘶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许荞月看着他,“你不知道我为了救你差点死掉,你不知道我这些年伺候你偏瘫的妈,照顾你任性的妹妹有多累,你不知道我流产的时候有多疼。”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贺随安。”
“你只知道宋舒然救了你的命,所以你要报恩。”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救你的人是我,你打算怎么报答?”
贺随安说不出话。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许荞月是他妻子,她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可宋舒然不是,所以他要报恩。
“贺随安,从今以后,我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既然你这么注重恩情,那就请你记住。”
“我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你,你要是能做到,就是对我报恩了。”
她说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贺随安下意识想追,腿却一步也迈不动。
吉普车发动,尾灯亮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贺母瘫在地上,拐杖丢在一旁,嘴里不停地骂着什么。
“黑了心肝的东西,抢了我们家东西,不得好死……”
家里的东西倒了一地。
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贺随安愣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冲过去把贺母扶起来。
“妈,怎么回事?”
贺母看见他,哭得更厉害了。
“那个杀千刀的宋家!宋舒然她爸妈来了,说你哄骗了他们家闺女,必须给他们家一个交代!把咱们家值钱的东西全拿走了!”
“电视机!收音机!缝纫机!你存的那点钱!全没了!”
“随安啊,咱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