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树
新公司注册得很顺利。
方总那边的合同签了，八百万的项目，分三期付款。第一期的预付款两百万，在我签完合同的第三天就到账了。
我拿着这两百万，在离衍舟三条街的地方租了一间办公室。
不大，一百二十平，只够坐十来个人。
但比衍舟六年前那间四十平的隔间，已经好了太多。
小林是第一个跟过来的。
「唐姐，我跟着你干。」她把辞职信放在我桌上，「在衍舟待了一年，什么都没学到，就学会了看你脸色。」
「你走了以后，陆总让沈棠管市场部。她连roi是什么都不知道，天天在办公室里直播拆快递。」
「我不想在那儿待了。」
我收下了小林的辞职信。
然后是方总那边介绍来的两个技术，一个产品，一个运营。
加上我和小林，六个人。
「晚晴科技」就这样开张了。
第一周，我们挤在那间一百二十平的办公室里，写方案、画原型、对需求。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问加班费。
不是因为我给他们画了什么大饼。
是因为我把每个人的股份都写进了合同里。
「公司好了，大家都会好。」我在第一次全员会上说，「这句话我以前听别人说过六年，后来发现是假的。」
「现在我把这句话说给你们听，但我把它写进合同里。」
「白纸黑字。」
开业第二周，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送水的。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陆衍舟。
他瘦了很多。
西装还是那件定制西装，但领口松松垮垮的，好像撑不起来了。眼睛里全是血丝，不知道熬了多久的夜。
「唐晚。」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听说你开业了，我来……」
「来干什么？」
我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袋子递过来。
「你以前说，等公司做大了，要在办公室里摆一盆发财树。」
「我买了一盆。」
我没有接。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有些乱。
「陆衍舟，你回去吧。」
「唐晚——」
「三百零三万，我已经申请仲裁了。后续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你跟我的律师谈。」
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盆发财树。
小小的一个盆栽，用红色的丝带扎着。
很丑。
「唐晚，我不是来跟你谈那个的。」
「那你想谈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
这个我二十三岁就跟着他的男人。
这个欠我三百零三万、在我签的合同上动手脚、把我的客户给前台的男人。
他站在我面前，拎着一盆发财树。
眼眶红红的。
「唐晚，我错了。」
他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说。」
「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不是欠你那三百零三万。」
「是把你弄丢了。」
走廊里很安静。
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陆衍舟。」
我开口了。
「六年前，你跟我说，唐晚，你信我。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我信了。」
「你欠我的三百零三万，我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但你欠我的六年，你还不回来。」
「所以别站在这儿了。」
「回去陪沈棠吧。」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唐晚，我跟沈棠——」
「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打断他。
「陆总，祝你的衍舟科技，前程似锦。」
我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