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阁上
萧衍凯旋那日，满城披红。
我率百官在城门外迎接。
他骑在马上，一身玄色战甲上还有刀剑的痕迹。
看到我，他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皇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朕，回来了。”
我微微欠身：“恭迎陛下凯旋。”
他伸手扶住我，忽然压低声音：“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庆功宴上，文武百官推杯换盏。
萧衍喝了很多酒，醉意朦胧间，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朕此生最庆幸的事——”
满殿安静下来。
“就是在宫门口，接过了皇后递来的那卷诏书。”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端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
萧衍举起酒杯，向我遥遥一敬。
“皇后，朕敬你。”
我仰头饮尽杯中酒。
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辛辣。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中秋月圆之夜，陛下灌入我喉中的那杯鸩酒。
同样是酒。
一个要我的命，一个敬我的人。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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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永宁五年。
大梁风调雨顺，国库充盈，边境安宁。
萧衍在早朝时忽然宣布，要为我修建一座“凤仪阁”。
阁高九层，取“九九归一”之意。
动工那日，他亲自来到凤仪宫，问我想要什么样的规制。
我正在窗下批阅奏折。
闻言抬起头，想了想，说：“顶楼开一扇朝北的窗吧。”
“朝北？”萧衍有些意外，“为何朝北？”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北方的天际，云卷云舒。
那里的山脉之外，有更辽阔的天地。
而天地之外，也许是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个女孩不再需要假装勇敢。
她终于可以做一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小羊。
“臣妾想看看。”
我轻声说。
“看看这天下。”
萧衍沉默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朕陪你一起看。”
凤仪阁落成那日，恰是中秋。
我登上第九层，推开那扇朝北的窗。
明月高悬，清辉如水，洒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洒在远山近水间，洒在整个大梁的疆土上。
萧衍站在我身侧，和我一起望着这万里江山。
“若兰。”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不是皇后，是若兰。
我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在陛下眼中见过的东西。
不是宠溺，不是沉迷。
是并肩而立、彼此托付的信任。
“谢谢你在。”
他说。
风吹过九层高阁，吹动我鬓边的凤钗。
那支凤钗上，比翼鸟的纹样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有个少年用满是伤口的手，为我雕了一支木簪。
他说，若兰，此生必不负你。
那个少年，早就死在时光里了。
但凤钗还在。
大梁还在。
而我——
也还在。
我迎着月光，微微笑了起来。
“陛下。”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臣妾一直都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