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死后,爸妈说我又在争宠 > 第四章  她坐在这里

她坐在这里
爸妈回来的那天,是下午三点。
沈暖暖第一个冲进家门,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脸上还带着马尔代夫晒出来的蜜色肌肤。
“奶奶!我们回来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的声音在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客厅里,我坐在沙发上。
穿着奶奶亲手换上的白色长裙,头发被精心编成了我喜欢的样子,脸上画着淡妆。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我身上。
整个画面安静得不像真的。
沈暖暖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栀栀,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她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装睡?装深沉?你是不是看到我们去马尔代夫的朋友圈了,心里不平衡?”
我没动。
沈暖暖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推了一下:
“行了,别装了。爸妈都回来了,你还要演多久?”
我被她推得微微晃了晃,但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沈暖暖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的手——碰到我的肩膀时,那种触感。
不是活人的触感。
又硬又冷。
像是一具蜡像。
“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妈,栀栀她……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
妈妈换好拖鞋走进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又在装,我就知道她是在装。”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栀,你是不是觉得你坐在这里不说话,我们就会心疼你?
“我告诉你,不会。
“你从小到大就只会用这一招。装可怜、装病、装委屈。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多看你一眼?
“你姐姐考上常春藤是她的本事。你不服气,你就自己争气啊。
“在这里装死给谁看?”
爸爸也走了进来。
他只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行了,别演了。”
他的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吩咐下属:
“你要是想要什么就直接说。要钱?要车?还是要房子?
“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但有一个条件——以后别再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恶心我们。
“你姐姐马上就要去美国读书了,你别在这时候给她添乱。”
“说完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奶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来。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的皱纹比七天前深了一倍。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
那老人手里拿着一串念珠,面容慈悲,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妈妈愣了一下:“妈,这位是……”
奶奶没有理她。
她走到我身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囡囡,你爸妈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们,好不好?”
没有回应。
“囡囡,奶奶知道你委屈。你睁开眼睛看看奶奶,好不好?”
依然没有回应。
奶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甩在妈妈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炸开。
妈妈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奶奶:
“妈?!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
奶奶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板:
“我的栀栀,七、天、前、就、已、经、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爸爸笑了出来。
“妈,你说什么胡话呢?栀栀她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
“她坐在这里,是因为我请人处理了她的遗体!”
奶奶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把积攒了七天的悲痛全部吼了出来:
“她坐在这里,是因为她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等你们回来,陪她过最后一个生日!
“她坐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囡囡到死都没等来她爸妈的一句生日快乐!”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妈妈:
“你们在马尔代夫吃烛光晚餐的时候,我的囡囡躺在殡仪馆的冷柜里!
“你们发朋友圈炫耀女儿争气的时候,入殓师正在缝合她被解剖过的身体!
“你们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我的囡囡已经等你们等了整整七天——等成了一具连眼睛都闭不上的空壳!”
妈妈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我。
白色的长裙。
编得精致的头发。
化了淡妆的脸。
还有——
胸口那一片死寂。
没有起伏。
从始至终,没有一丝起伏。
“不可能……”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可能……医院明明说……”
“医院给你打了十七通电话。”
奶奶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一通都没接。”
“那是因为我以为——”
“你以为她在装?”
奶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
“你以为她在装病。你以为她在装委屈。你以为她在装可怜。你以为她在装死。
“你以为全天下都欠你们的,都应该围着你们的宝贝暖暖转。
“你以为我的栀栀只是一个被你们领回来的可怜虫,不配跟你们的亲女儿争宠。
“你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演的,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博取你们的注意力。”
她一步一步逼近妈妈,逼得她连连后退:
“那我现在问你。
“一个死了七天的人,要怎么演?”
妈妈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爸爸的脸色一片铁青。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伸出手——
摸了摸我的脸。
冰的。
僵的。
像一块从冷柜里拿出来的玉石。
他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开。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暖暖已经吓得瘫软在沙发边上。
她刚才推过我。
那种触感……
那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被入殓师精心修复过的尸体。
“顾先生,顾太太。”
一直沉默的大师终于开口了。
他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经文:
“贫僧受老夫人所托,为沈栀小姐诵经七日。
“今日——刚好是第七天。”
他抬起头,目光从爸妈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话:
“头七已过。该送大小姐去火葬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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