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
沈暖暖是三天后在机场被带走的。
她刚过安检，正准备登机。
两个穿制服的人走到她面前，亮出证件：
“沈暖暖女士，你涉嫌伪造学历、考试作弊，以及非法侵占他人保送名额，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暖暖的脸刷地白了。
“你们……你们搞错了！我是被常春藤正式录取的！我的offer是真的——”
“你的offer是真的。但你的申请材料是假的。”
对方面无表情：
“你的sat成绩、ap成绩、竞赛获奖证书，全部经过篡改或伪造。常春藤招生办已经向国内警方报案。另外，你四年前非法侵占他人保送名额一事，受害人家属也已经正式提起诉讼。”
沈暖暖的腿软了。
她抓住旁边的护栏，才没有瘫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怎么可能知道……”
没有人回答她。
手铐咔嚓一声，锁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她被人群中带离，与她的常春藤、她的纽约、她的锦绣前程，背道而驰。
同一时刻，顾氏集团总部。
顾长策正在开会，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
“顾长策先生，你涉嫌长期对未成年人实施精神虐待、遗弃罪，以及妨碍司法公正。请配合调查。”
顾长策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被带走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员工。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
顾氏集团的股价，在这一天之内跌去了百分之三十。
妈妈是最后一个接到通知的。
她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沈栀的亲生父母家属（由沈栀的外祖母代理），以遗弃罪、精神虐待罪对顾长策夫妇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原告代理人那一栏，写着奶奶的名字。
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她不认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沈栀的亲生外婆。
十七年了。
那位老人找了外孙女十七年。
找到的时候，只剩一个青瓷骨灰盒。
妈妈放下传票，走到窗边。
院子里，银杏叶落了一地。
她想起栀栀十六岁那年的秋天，搬着画架在院子里画银杏树。
她画了一整天，忘了时间。
天黑的时候，是奶奶打着手电筒找到她的。
而自己那天在哪里呢？
她在帮暖暖挑礼服。
暖暖的十六岁生日派对，她请了半个城的人。
栀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画了一整天的树。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生日快乐。
她甚至没有走进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因为她知道，那里没有她的位置。
妈妈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帮我准备一份文件。”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要自首。”
尾声
一个月后。
奶奶又去了城北的墓地。
这次她带了一束栀子花。
虽然已经过了栀子花开的季节，但她还是托人从南方空运来了一束。
她把花放在墓碑前，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囡囡，奶奶来看你了。”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你爸你妈……都进去了。你爸判了三年，你妈判了两年。暖暖的案子还在审，但常春藤已经撤销了她的录取资格。她这辈子，怕是再也出不了国了。”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外婆奶奶也来看过你了。她在你墓前哭了很久，说对不起你妈，没保护好你。我说不怪她，怪我。怪我没早点把你接走。”
她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坐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画笔，对着画板微笑。
那是栀栀十六岁那年秋天，奶奶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背面，是栀栀的笔迹：
“今天奶奶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午，她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看见了。我没叫她，因为我想把画画完送给她。画完了，天也黑了。奶奶给我煮了面。今天很开心。——栀栀，十六岁。”
奶奶把照片贴在胸口，轻轻闭上了眼。
阳光从松柏的缝隙落下来，落在她的白发上，落在青灰色的墓碑上，落在那一束栀子花上。
“囡囡。”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花丛：
“下辈子，一定要来奶奶家啊。”
山风忽然大了一些。
栀子花微微晃动，细碎的花瓣在阳光里轻轻摇曳。
像是有人在点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