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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在盛恺忍了六年,不是因为我没脾气。
是因为我有个执念。
六年前我入职的时候,盛恺还是个只有十二个人的小作坊,挤在一个loft的二楼。
钱总亲自面试的。
那时候他还没发福,穿着件皱巴巴的polo衫,嘴上挂着句口头禅。
"咱做的是数据驱动的精准营销,这是未来。"
我信了。
不是信他。
是信那个方向。
我大学学的就是数据分析,毕业论文写的是消费者行为预测模型。
教授说我是全系最有天赋的学生。
但天赋值几个钱?没有行业经验,大厂简历关都过不去。
盛恺开出的条件:月薪四千五,运营专员岗。
我没犹豫就签了。
不为钱。
为的是小公司没有天花板,从零搭建一套完整的数据体系,这个机会比什么都值钱。
头两年是真拼。
公司连个像样的数据工具都没有,全靠我一个人从头搭。
白天跑客户、出方案,晚上回来自学python和sql,凌晨三点还在调代码。
我把整套系统搭起来的那天晚上,钱总拍着我的肩膀说了句话——
"小苏,等公司上了轨道,你就是技术合伙人。"
这话我也信了。
但公司上轨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赵阳来了。
赵阳是钱总的大学同学介绍进来的。
进公司第三个月提了组长。
直接成了我的上级。
从那以后,我搭的系统变成了"赵阳主导搭建的数据中台"。
我写的方案变成了"赵阳团队出品"。
我拿下的客户变成了"赵阳亲自拓展"。
我问过钱总一次。
就一次。
那是入职第三年的年终述职,我鼓了半天的劲儿开了口:"钱总,您说的技术合伙人的事儿"
钱总笑了。
那种笑很微妙——带着点尴尬,带着点居高临下。
"小苏啊,技术能力你没问题,但是管理和沟通还得再练练。赵阳他人脉广,客户资源多,团队还是需要他这样的人带。你呢,先把手头的活做扎实。"
手头的活。
就是继续干活。
继续当隐形人。
第四年,新来的同事需要工位,我被从窗户边挪到了茶水间隔壁。
赵阳拍着我的肩膀说:"苏铮,你平时不也不怎么跟大家交流嘛,那个位置安静,适合你。"
第五年,年终评优。赵阳上台领了"年度最佳团队负责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他获奖项目里百分之九十的方案原稿。
刘姐悄悄问我:"苏铮,你怎么不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
跟一个签字就算政绩的人争功?
我争不过。
不是能力不行,是规则不认。
在这个公司里,能在客户面前举杯的人才叫功臣。
坐在茶水间旁边写方案的人,是个工具。
但我还是没走。
因为和昶那个案子。
和昶是我入职第二年拿下的客户,从第一版合同到现在,一年比一年做得好。
去年这个项目的年营收已经破千万了。
这是我的作品。
从底层数据架构到每一次投放优化策略,全是我的心血。
离开盛恺,意味着从零开始,也意味着放弃这个我亲手养大的项目。
我舍不得。
就这么简单。
一个做了六年的东西,它长在你的手上,你剥不下来。
所以我忍了。
忍赵阳的邀功,忍钱总的视而不见,忍每一次评优跳过我的名字,忍被塞在茶水间旁边听了六年的微波炉。
我跟自己说再等等。
等和昶的案子做到行业标杆,等数据说话,等到谁都没法否认是我在扛这条线。
总会有人看见的。
然而今天,端午节。
让我清楚。
我等了六年,只等来了这句话。
【少了个人,船还轻快些】
行吧。
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