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9

周五晚上七点，我给钱总打了个电话。

这是当天他的第二十四次来电。

前二十三次我都没接。

"苏铮？！"钱总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都劈了，"你终于——"

"钱总，我说几件事，您听完就行。"

"你说你说！"

"第一，和昶后台的管理员密码是hc_analytics_2019。注意大小写，下划线别漏。这个密码能解除账户锁定。"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钱总在拿笔记。

"第二，数据库崩了的问题。服务器ip是192168347，端口号3306。让小林——或者随便谁懂点技术的——登上去之后，在根目录下找到一个叫'revery'的文件夹，里面有我写的自动修复脚本。运行那个脚本，数据库可以恢复到崩溃前的最后一个备份节点。"

"备份？你做了备份？"

"每周自动备份一次。这是我第一年搭系统的时候就设好的。"

钱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第三，和昶q2的投放数据，后台恢复之后，在'报表中心'第二个选项卡，选时间范围，导出excel就行。张经理要的格式是按渠道分列，不是按日期。别搞错。"

"苏铮"

"第四。"

我停顿了一下。

"我辞职。"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他挂了。

"苏铮，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从昨天到现在，从没这么冷静过。"

"你是不是嫌待遇低？我们可以谈——"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你跟赵阳的事我已经——"

"也不是赵阳。钱总，赵阳是个什么水平，您心里清楚。如果不清楚，问问张经理。"

钱总不说话了。

"我辞职的原因很简单。六年了，这家公司不认识我。"

"苏铮——"

"名字叫不出来的那种不认识。您今年年初经过我工位的时候问旁边的人'这儿怎么坐了个人'——那是我坐了四年的位置，钱总。"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辞职信我明天交。该走的流程我会走。密码和系统的技术文档我整理好会发到公司邮箱，该交接的我一样不会少。"

"你别冲动。回来谈，加薪、升职、独立团队，你随便开条件——"

"不了。我已经有去处了。"

"什么去处？"

"不方便说。"

"苏铮！你不会是去竞——"

"钱总，我去哪儿是我的事。但您放心，我不会带走公司任何数据资料。那些东西留在盛恺。我只带走自己的脑子。"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电脑，花了两个小时写了一份详细的技术交接文档。

从系统架构到数据库字段说明，从后台操作手册到常见问题排查指南。

一共四十七页。

写完发到了公司邮箱。收件人——全体同事。

发完之后，我又单独给赵阳发了条微信——

"赵阳，技术文档发公司邮箱了。四十七页，从头到尾看一遍，你就能接手和昶的项目了。"

隔了十秒，他回了一条：

"四十七页？？？"

"对。看不懂的地方自己百度。你不是说上网搜就行吗？"

我打完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把他的微信删了好友。

把公司大群退了。

把钱总的号码拉了黑名单。

手机屏幕一下子干净了。

没有弹窗。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苏铮你在吗"。

真安静。

我走到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夏天的晚风带着一股子热气，不凉快，但是舒服。

楼下的大爷又在浇花了。

"小伙子，你不是今天一直在接电话吗？怎么消停了？"

"辞职了。"

大爷愣了一下。

"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

"那恭喜啊。"

"谢谢。"

我回了屋，打开冰箱。

还有一只粽子。

最后一只了。

剥了。

这回是甜的，豆沙馅。

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甜味儿。

真甜啊。

比前两只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