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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赵阳或者钱总。
低头一看——
张薇。
和昶的客户经理,张经理。
这个号码我太熟了。四年了,每周至少通两次话。但她从来不在节假日给我打私人电话——除非真出了事。
犹豫了一下,我接了。
"苏铮?"
张薇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不像赵阳那种撕心裂肺,也不像钱总那种强撑的威严。
就是平静。
"张姐。"
"苏铮,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了?"
"都听说了。团建没带你,赵阳发的那条朋友圈,你关机的事刘姐跟我说的。"
刘姐。
这个大姐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倒是仗义。
"张姐,和昶那边——"
"先不说和昶的事。我就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还好吗?"
我愣了。
从昨天到现在,二百多个电话,五百多条消息,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这三个字。
赵阳问的是密码。
钱总问的是什么时候回去。
只有张薇,第一句话是——你还好吗。
"挺好的。睡了十五个小时,几年来头一次这么踏实。"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就好。苏铮,我跟你说实话。和昶这边,年框续签的事,我确实压了。但不是因为你们系统的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赵阳。"
我沉默了。
"苏铮,你可能不知道。去年年底续签评审会上,我们部门总监就提过一个问题——'盛恺这边,实际负责执行的到底是谁?'我说是你。总监说:'那为什么每次签字的都是另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我替你们圆过去了。说是内部分工不同。但总监不傻。他看得出来,赵阳每次开会张嘴就是空话,真正能回答技术问题的只有你。"
我走到窗户边,额头抵着玻璃。
"这次系统崩了之后,赵阳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电话里他连我们在投哪几个渠道都说不清楚。我挂了电话就给总监打了报告——不是说你们系统有问题,是说盛恺的项目团队有严重的人员依赖风险。"
"所以年框续签暂停,不是因为数据——"
"是因为我们不敢把一年一千多万的预算,继续交给一个离了你就转不动的团队。"
一针见血。
比任何人说的都疼。
但疼得清醒。
"张姐,那您今天打这个电话——"
"两件事。第一件,数据的问题,你不用急。我这边给总监申请了三天缓冲期,理由是系统升级需要重新部署。这三天够你把数据库修复了。"
"我已经不是盛恺的人了。准确地说我还没辞职,但我不打算回去了。"
"我知道。所以说第二件事。"
张薇顿了一下。
"苏铮,我们和昶集团的数字营销中心,正在招一个数据运营总监。全权负责所有投放平台的数据体系搭建和策略优化。你有没有兴趣?"
我以为我听错了。
"直接向我们部门总监汇报。年薪是你现在的四倍。最重要的是——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份报告的封面上。"
我靠在窗边,半天没说话。
"这个岗位不是今天才有的。我跟总监提了两个月了。本来想等年框续签的时候跟你聊,但这事提前了。"
"张姐"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想清楚再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这四年,你做的每一份方案、每一次数据分析、每一个凌晨三点发给我的邮件,我都记得。"
"你的能力值得被正确地看见。不是在茶水间旁边。"
电话挂了之后,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太阳开始往下掉了,光线从白变成金色,照在对面楼房的玻璃上,一片一片地亮。
四年。
我以为客户看的只是方案和数据。
没想到,人家也看人。
而且比我自己的公司看得清楚。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姐。
"苏铮!听张经理说她给你打电话了?"
"刘姐,是不是你把我的事告诉她的?"
"对!我就看不惯赵阳那个狗东西!端午那条朋友圈发出来的时候我就想骂他了,忍了半天没忍住,跟张经理吐槽了几句"
"然后呢?"
"然后张经理沉默了好久,就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就这样?"
"就这样。但她那语气,苏铮,我跟你讲,我听出来了。不是那种客套的'我知道了',是那种"
"什么?"
"那种,要搞事情的'我知道了'。"
我笑出了声。
"刘姐,谢谢你。"
"谢个屁。六年了,整个公司就你拿我当人看。别人茶水间路过我连招呼都不打,就你每次都喊刘姐好。我记着呢。"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和昶的数据库,我搭的。
系统架构,我设计的。
这些东西,我比任何人都熟。
如果我去了和昶
我不是在给别人打工。
我是带着我的作品,回到它真正该在的地方。
而盛恺那边——
赵阳,钱总,那个没有我名字的龙舟合影——
跟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