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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架上，爸爸骤然睁开眼，猛地抬手抓住旁边民警的胳膊。
“小离呢？顾离去哪了？”
一句问话落下，楼道瞬间死寂。
跪在地上的妈妈浑身一僵，嘴唇死死抿紧。
缩在一旁的顾星月脑袋埋得极低。
没人敢回答他的问题。
飘在半空的我静静看着这一幕，脑海里不受控制翻出尘封的回忆。
我小时候被爸妈谎称是领养，常年受委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奶奶身边度过的。
那几年，是我十八年人生里唯一有暖意的时光。
每次我被家里苛责、被妹妹欺负，偷偷跑到奶奶家哭的时候，奶奶从来不会劝我忍让。
她只会把我搂在怀里，一遍遍地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
“没关系，小离有亲生父母，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呢。”
年幼的我总是攥着奶奶的衣袖，一遍遍追问。
“奶奶，我的亲生父母在哪里啊？他们会不会来接我？会不会喜欢我？”
每一次，奶奶都会温柔抚摸我的头顶，轻声回应。
“傻孩子，你现在的爸爸妈妈，就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那时候不懂事，用力摇着头，眼底满是执拗的委屈。
“不是的奶奶。如果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为什么妈妈从来不爱我？”
“只有爸爸偶尔会偷偷关心我，所有人都只偏爱妹妹，我什么都没有。”
每次问到这里，奶奶都会沉默不语。
她看着我通红的眼眶，看着我满身的委屈，最终只是紧紧抱着我，低声笃定。
“没关系，以后奶奶就是小离最亲的家人。奶奶会一直护着你，经常去家里看你的。”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离家回爸妈家的那天，奶奶站在村口，站了很久很久，眼神满是依依不舍。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
“小离好好读书，好好高考。”
“只要你考上好成绩，考上好大学，奶奶给你准备这辈子最大的奖励。”
我那时候信了，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努力。
就为了能换来一点点被认可的温暖。
可现在，我居然死了才得到这虚无缥缈的关心。
思绪回笼，楼道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尖锐又刺耳。
是奶奶打来的电话。
爸爸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看到名称时，手却一抖，不敢直视跳动的来电显示。
妈妈依旧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顾星月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三人没有一个人敢接起电话。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爸爸颤抖着手按下接听。
还没等他开口，奶奶沉稳又带着急切的声音传了出来。
“星星，小离最近怎么样？马上高考成绩就要出来了，我孙女肯定考得很好，我收拾了东西，专程过来给她送奖励呢。”
爸爸喉咙滚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离…她”
奶奶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家里是不是出事了？小离呢？让小离接电话。”
奶奶活了一辈子，心思通透，瞬间明白了一切。
奶奶的语气骤然变冷，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我现在在大巴上，马上就到你们小区。你们在家老老实实等着，谁都别躲，谁都别想瞒我。”
爸爸慌忙开口，想要解释，想要拖延。
“妈，您别过来，家里家里没事，就是一点小事，不用您跑一趟。”
“小事？”奶奶直接怒声打断，声音铿锵有力。
“顾星，你现在敢跟我打马虎眼了？我告诉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把我的小离怎么了！”
电话被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回荡在楼道里。
爸爸脸色惨白如纸，瘫靠在担架旁。
他僵硬转头，死死盯着身侧的妈妈，声音沙哑破碎。
“小离在哪里？你告诉我，小离到底在哪里？”
妈妈肩膀剧烈颤抖，良久，才缓缓抬起头。
“小离，死了。”
“她的遗体现在在法医那里查验。你如愿了，我已经报警了，什么都瞒不住了。”
爸爸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泄出一口气。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畏缩的顾星月。
“星月，你就没有什么想对爸爸说的吗？”
顾星月身子猛地一缩，死死咬着嘴唇，摇着头强行辩解。
“没有。我没有错，我什么都没做。”
爸爸死死盯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目光骤然锐利。
他视线下移，落在顾星月怀里紧紧抱着的粉色布娃娃上。
这个娃娃是妹妹常年不离手的玩具，从小到大，谁都碰不得。
爸爸突然伸手，猛地抢过布娃娃。
顾星月尖叫一声，伸手去抢，却被爸爸一把推开。
爸爸指尖用力，掰开布娃娃的右眼。
下一秒，一点细碎的灯光亮起，格外刺眼。
布娃娃的右眼里面，藏着一枚微型针孔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