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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落在桌面上时，纸张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却像是把整间屋子的热闹都砸碎了。
我看着陆川，一字一句开口。
“陆川，我要和你离婚。”
满桌亲戚瞬间安静。
婆婆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沈知意，你疯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非要闹成这样？”
我没有看她，只把安安护到身后。
“我没有闹。”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夫妻共同财产按法定份额分割。安安的抚养权归我，探视时间可以协商。”
陆川盯着那份协议，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从错愕变成难看。
“沈知意，你拿离婚吓唬谁？”
“就因为几顿饭，就因为许然？”
我喉咙发紧。
原来到了这一刻，他仍然觉得只是几顿饭。
仍然觉得只是许然。
“不是几顿饭。”
“是七年。”
婆婆怒道：“七年怎么了？陆川会做饭，会带孩子，工作还体面，你出去问问，多少女人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我终于看向她。
“羡慕我吃了七年辣，吃出胃溃疡？”
“还是羡慕我儿子胃炎复查，他爸爸陪别的女人看扭伤？”
亲戚们面面相觑。
许然红着眼站起来。
“嫂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以后不来了，你别和师兄吵。”
她说着就要哭。
陆川下意识挡到她面前。
“许然，你别管。”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忽然一点都不痛了。
我只觉得可笑。
“陆川，你看。”
“你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陆川僵住。
安安攥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我低头看他。
“好。”
说完，我抱起安安就走。
陆川终于追出来，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像是怕我真的消失。
“沈知意，别拿孩子跟我赌气。”
我回头看他。
“我没有赌气。”
“我只是止损。”
他眼底第一次出现慌乱。
“你真要离？”
我挣开他的手。
“是。”
“还有，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正式向你发送律师函。”
陆川怔在原地。
我抱着安安走进夜色里。
那一刻，胃还在疼。
可我心里从未这样清醒。
这段婚姻，我终于亲手按下了停止键。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的助理准时把律师函发到了陆川的邮箱。
十分钟后，陆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有接。
他又连续打了七个。
我依旧没有接。
直到微信弹出他的消息。
【沈知意，你来真的？】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七年婚姻，十年感情。
他第一次认真看我做的决定，竟然是在我要离开他的时候。
我回。
【是。】
很快，他又发来。
【我们谈谈。】
【安安不能没有爸爸。】
我看着熟睡中的安安。
他昨晚抱着我哭了很久，哭到睡着都还攥着我的袖口。
我轻轻替他盖好被子。
回陆川。
【他不是没有爸爸。】
【是爸爸一次次让他觉得，自己不重要。】
陆川没有再回。
下午，我带安安搬进新租的房子。
两室一厅，窗外有一棵很高的梧桐树。
阳光从叶缝里落下来，照得客厅明亮又干净。
安安抱着小恐龙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妈妈，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吗？”
我蹲下身，认真点头。
“是。”
“这里不做辣菜。”
安安眼睛亮了一下。
“那妈妈以后就不会胃疼了吗？”
我心口酸软。
“会慢慢好起来。”
傍晚，我爸我妈赶了过来。
我妈一进门，看见我瘦了一圈，眼泪差点掉下来。
“知意，你怎么把自己熬成这样？”
我爸沉着脸，把安安抱起来。
“外公带你去买好吃的。”
安安乖乖趴在他肩上。
走之前，还回头看我。
“妈妈也要吃。”
我笑着点头。
门关上后，我妈握住我的手。
她掌心很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妈没劝我。
只是红着眼说。
“那就离。”
“我和你爸养得起你，也护得住你。”
这一句话，让我忍了一整天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不是委屈。
是终于有人站在我身后。
晚上，陆川找到了新房楼下。
我爸刚好买菜回来。
两人在单元门口碰上。
陆川喊了一声：“爸。”
我爸把菜放到一边，冷冷看着他。
“别叫我爸。”
陆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
心里没有快意。
只有迟来的酸涩。
如果这些话，陆川能早一点听进去。
也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
可人生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