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海堤尽头没有人。
只有一排旧桩。
我坐在最末一根桩旁,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
没有问我怎么了。
也没有急着说话。
只有很低的呼吸声。
我握着手机。
眼泪忽然掉下来。
一滴砸在手背。
又一滴。
对面的人轻声说:“又掉珍珠了?”
我咬住唇。
他停了停,声音放得更低:“没事,我在听。你慢慢哭。”
我哭得发不出声。
这些年我一掉眼泪,司流年总会先烦。
他说婚前哭不吉利。
他说许晓棠比我难。
他说我是正妻,该有正妻的样子。
可电话那头的人,只听着。
像五年来每一次,不催,不问,不打断。
我终于开口:“当年在海眼里推我上岸的,是不是你?”
那边安静很久。
久到浪打在礁石上。
他说:“谁告诉你的?”
我闭了闭眼:“周婶婆认出了水手结。”
我听见很轻的一声气息。
“你那时看他的眼睛里有光。”他说,“我不想让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为难。”
我的喉头发紧。
“所以你一句话也不说?”
“嗯。”
“腿呢?”
“好了。”
“撒谎。”
对面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一下。
“走路不难看,算好了。”
我把脸埋进膝盖。
眼泪浸湿嫁衣内衬。
他又说:“温沧宁,你不用因为知道这个,就觉得欠我。”
我没有说话。
“我救你,是我想救。”
“不是为了换你回头。”
我抬头看海。
东岸那些为许晓棠点过的灯。
昨夜它们亮得像一场盛大的偏爱。
我的长明灯灭在风口,无人回头。
“如果他对你好,”电话那头的人说,“这件事我可以一辈子不提。”
我指尖一点点收紧。
“那如果他不好呢?”
海风把我的声音吹散。
“那我的船,随时为你亮绿灯。”
“你以前说过的话,还有效吗?”
“哪一句?”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守红灯了,可以上你的船。”
“有效。”
“那三天后来接我。”
“好。”
我把水手结系在腕上。
“我不要红长明灯。”我说,“海城的红灯,我守够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绿灯。”
“满船的绿灯。”
“好。”
挂断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司流年的消息。
“宁宁,我今晚尽量回来,你别多想。”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尽量这个词,我等了五年。
从今天起,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