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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天,我起得很早。
屋里没有喜娘。
也没有司家派来的车。
只有周婶婆送来一只小木盒,盒里放着一件海蓝色嫁衣。
“泊川托人缝的。”她说,“不按海城旧俗来,你要是不愿意,现在还来得及。”
我摸了摸袖口。
针脚很密。
袖边压着绿色灯纹,不显眼,只有抬手时才会透出一点光。
我说:“愿意。”
周婶婆替我绾发。
她没说司流年,也没问我怕不怕。
临出门前,我把屋里最后一盏红灯摘下来。
灯罩是司流年亲手糊的。
里面夹着一片薄薄的鱼鳞纸。
他说过,等成婚那晚,会在上面写我们的名字,让灯在海上漂一整夜。
我把灯罩拆开。
鱼鳞纸还空着。
一个字也没有。
我把它折好,放进旧木盒最底层。
再把盒子交给周婶婆。
“如果司家来问,就说东西都退清了。”
周婶婆点头:“你放心。”
出门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司流年。
“我这边有点事,接亲晚一会儿。别急,我会到。”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两个字。
“不用。”
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又停住。
最后只发来一句:“别闹,今天日子重要。”
我把手机收起。
码头那边忽然响起一阵惊呼。
海雾被船头破开。
一艘黑色大船从雾里驶来,船身很高。
没有红绸。
没有喜炮。
船舷上,一盏接一盏绿灯亮起。
先是船头。
再是桅杆。
再是层层舱壁。
九百九十九盏绿色航灯,把东岸照成一片清亮的海。
人群安静了很久。
有人低声说:“第一水手的船。”
我踩上踏板。
水手们站在两侧,没有喧哗,只朝我微微低头。
船舱门前,放着一盏绿灯。
灯下压着一张纸。
“别怕,往前走。”
我把那张纸收进袖口。
船离岸时,港口有人拍视频。
我站在甲板上,风把嫁衣袖口掀起,腕上的水手结露出来。
远处的红灯架越来越小。
司流年穿着红色喜服,坐在许晓棠屋里,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
旁边伴郎催促:“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要让嫂子等太久。”
许晓棠穿素白衣,低头捧着碗:“流年哥,对不起,耽误你接亲了。”
司流年说:“不差这一会儿。宁宁最懂事,她会理解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去把接亲的流程走完。”
伴郎突然惊呼:“哥,同城爆了,你快看。”
“最神秘的第一水手今天结婚,新娘竟然是五年前他从海眼里捞出来的渔家女。”
司流年带着笑意,随意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漫天绿灯下。
新娘慢慢抬起头。
那泛红的眼尾,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腕上的水手结垂在袖边。
司流年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猛地推开许晓棠,朝码头狂奔而去。
“流年哥,你手机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