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船靠泊在外港时,婚书已经盖好印。
外港无宴无声,只有两位船队长辈做见证。
周婶婆替我在婚册边按了手印。
肖泊川没有催我看他。
他站在半步外,等我把笔放下才伸手接过。
我第一次见到他正脸。
他眉骨上有一道浅疤,右腿站久了会偏一下。
我看着那条腿。
他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笑了笑。
“不疼。”
我没说话。
他只把一杯温水放到我手边。
掌心触及温热,指尖停颤。
外面有人敲门。
“泊川哥,司家那边找疯了。”
肖泊川看向我。
我说。
“不见。”
他点头,转身对外面说。
“回掉。”
几个陌生号码接连打入,直到周婶婆发来消息。
“司流年去了你家,门口站了半个时辰。”
下面是一张照片。
他还穿着那身红喜服,袖口有汤渍,手里拎着一盏新做的红长明灯。
但晚了。
我把照片放大。
门上的红纸还在。
司流年给我发来的消息,被黑名单挡住。
周婶婆替他转了一句。
“他说灯补好了,让你回去看一眼。”
我看着那盏灯。
灯身精巧,火苗端正。
若是从前,我会因这点补偿替他找理由。
现在我只把照片保存到证据夹。
“已了。”
下午,托运处来电。
“温姑娘,司家不收箱子,说要你亲自去退。”
我说。
“按规矩,退礼有见证人签收即可。”
管事压低声音。
“司先生在旁边。”
电话那头很快换了人。
司流年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宁宁。”
我没有应。
他停了一下。
“别闹脾气了,东西先拿回去。”
“婚礼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看向窗外。
绿灯在白天也亮着。
“司先生。”
我说。
“箱子里都是司家的东西。”
那边静住。
他开口。
“你叫我什么?”
“司先生。”
他的呼吸重了一点。
“温沧宁,今天的事太突然,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你跟肖泊川领婚书,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第一句话仍是冲动。
我说。
“手续是真的。”
“我没说不真。”
“我只是说,你这样做,让两家都不好看。”
我把水杯放回桌面。
“那就别看。”
电话那头传来杂音。
许晓棠带着哭腔。
“流年哥,伯母让你先回来。”
司流年没有立刻答她。
我听见他走了几步,声音低下来。
“宁宁,给我三天。”
“我把晓棠那边安顿好,再跟你谈。”
三天。
我垂眼看腕上的水手结。
“我已经嫁人了。”
“我不认。”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我说。
“你的认不认,不在婚书上。”
电话被我挂断。
肖泊川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他只把外套搭在我肩上。
“外港风硬,别吹久。”
我嗯了一声。
手机又亮起。
这次是司流年的短信,从陌生号码发来。
“宁宁,灯还亮着,我等你。”
我把陌生号码也拉黑。
然后起身,走到船头。
海风吹得衣摆贴在腿上。
身后绿灯一盏盏亮起。
我没有回头看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