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司流年守在托运处。
我没去。
周婶婆替我取回回执。
司家签收人那栏,最终落的是司母的名字。
字迹很重。
回执送到船上时,肖泊川正在修舵盘。
他袖口挽到手肘,手背上有旧伤。
我接过纸,折好放进文件袋。
肖泊川问。
“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过了。”
他看了眼桌上的半碗粥。
转身去炉边,给我温了一小碟鱼片。
“粥凉了,不算吃过。”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拨炉火,没看我。
司流年也做过。
后来他连我胃疼都忘了。
午后,周婶婆又发来一段语音。
“他在你家门口补灯呢。”
我点开。
背景里有海风和木屑声。
司流年的声音混在里面。
“这盏芯子要压稳,宁宁怕黑,火不能跳。”
我指尖停了一下。
他还记得。
我怕黑和风。
可昨晚我的长明灯灭了一夜,他在许晓棠那边守了九十九盏。
可他依然把我放在后面。
傍晚,司流年托人送来一只木盒。
送盒子的少年站在船下,不敢上来。
“司先生说,这是温姑娘的东西。”
肖泊川看我。
我点头。
木盒打开,里面是那块刻着“宁宁”的船木牌。
边角被重新打磨过,裂纹也补了蜡。
下面压着一张纸。
“那年我说过护你,不是假的。”
字迹是司流年的。
我看完,放回去。
少年小心问。
“要收吗?”
我把木牌取出来,交给他。
“退回去。”
少年愣住。
“这不是姑娘自己的名字吗?”
“名字是我的。”
我把盒盖合上。
“木牌不是。”
少年抱着盒子走了。
天黑前,司流年亲自来了外港。
他没上船。
站在码头下,手里还拎着那盏红灯。
隔着几步水,他抬头看我。
“宁宁。”
我站在甲板边。
肖泊川没有出来。
船舱里只有灯光。
司流年把灯举高。
“我修好了。”
红灯在他手里亮着。
若是放在三天前,我会觉得这是海城最好的灯。
现在只觉得它太红。
“司先生。”
我说。
“你带回去吧。”
他脸色发白。
“别这么叫我。”
我没有改口。
他深吸一口气。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晚一点,你会给我留灯,也会问我吃没吃饭。”
“嗯。”
过了会儿,他说。
“我知道我这次做得不好。”
“晓棠那边我会慢慢划清,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说。”
我看着他手里的灯。
“你当年为什么不说?”
他一怔。
“什么?”
“肖泊川救我的事。”
他的手指攥紧灯柄。
火苗晃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否认。
我说。
“你看,你知道我问什么。”
司流年喉结滚动。
“那时候你刚醒,吓坏了。我怕你再受刺激。”
“后来呢?”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这五年他只剩沉默。
码头风大。
红灯被吹得歪了一下。
司流年下意识用手护住。
那晚我的长明灯也是这样被风吹着。
可他没有护。
我转身要走。
他在身后喊。
“温沧宁。”
我停住。
他说。
“你真的一点都不信我了?”
我没有回头。
“我相信你。”
身后安静下来。
我说。
“可那又怎样呢?”
船舱门合上。
那盏红灯的光,被门缝一点点隔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