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简陋逼仄，苏轻霓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早已看不出当年靖王府里娇生惯养的模样，只剩一身被边关风霜磨出来的憔悴。
沈蕴宁走到床边放下药箱，伸手便搭脉。
指尖触到对方手腕时只觉一片冰凉，脉搏虚浮得几乎摸不清。
她眉头微蹙，回头对秦方语道：
“取银针来，先扎百会、肺俞、太渊三穴稳住气息，再去煎一副益气补肺的汤药。”
秦方语动作利落，很快将银针递到她手里。
沈蕴宁捻针入穴，手法稳而准，不过片刻，苏轻霓急促的喘息便渐渐平缓。
又喂下半碗温药，她缓缓睁开眼，意识终于清明了些。
“娘！您醒了！”
苏明远扑到床边，眼眶通红，
“这些年您跟着我在这苦寒之地熬着，旧疾犯了也舍不得抓好药，都是儿子没用……”
苏轻霓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儿子手背，目光一转落在床边的沈蕴宁身上。
她愣了许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沈姑娘……”
“当年是我不对。我刚进靖王府的时候，你真心待我，知道我体弱特意请太医调理，补品从没断过。”
“是我鬼迷心窍，嫉妒你王妃的位置，嫉妒表哥看重你，一心想让明远争世子位，一步步算计你，害了许多人……”
她咳了两声，语气里全是悔恨：
“我落得今天这个下场，都是报应。”
沈蕴宁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等她忏悔完，才平静地回答：
“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但往事不可追，我也没有心情再去苛责你。”
她顿了顿，接着告知实情：
“只是你在边关苦寒之地待了太久，风寒侵入肺腑，底子早就亏空了。”
“这次虽救了回来，也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命。”
苏明远闻言，彻底压不住悲伤，抱着母亲的胳膊失声痛哭。
苏轻霓也掉了一会儿眼泪，反倒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儿子的脸，轻声道：
“哭什么。能多活一年，能陪着你好好过日子，好好跟你道别，娘已经很满足了。”
沈蕴宁留下一张详细的药方，嘱咐了忌口和调养的注意事项，便起身走出了木屋。
门外，轩辕泽正靠在一棵胡杨树干上等着。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玄色衣袍上，衬得周身满是落寞。
见她出来，他站直身子，动了动唇，最后只化作一句：
“一路保重。”
沈蕴宁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朝着不远处等候的家人走去。
轩辕泽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胡杨林的尽头。
他知道，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年后，苏轻霓在林场的小木屋里病逝，走得很安详。
苏明远守着那片胡杨林，终身未娶。
又过了五年，轩辕泽一手培养的储君也长大成人。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位储君从没忘记杀父之仇，联合旧部发动了宫变。
可轩辕泽只是看着对方的刀刃逼近，没有躲开。
王朝更迭，江山易主，都化成了史书里薄薄的几页记载。
而此时的官道上，一辆朴素的马车正慢悠悠地往南行驶。
沈蕴宁靠在车内的软榻上，听着身边家人的欢声笑语，唇角弯着浅淡的笑意。
马车辘辘向前，驶向他们旅途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