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猛地反应过来，双膝跪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额头紧紧抵着沙地，声音里满是诚惶诚恐：
“罪臣苏明远，叩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罪臣失礼，还望陛下恕罪。”
三年流放岁月磨去了他所有骄纵意气，黑瘦的脸上满是风霜，连抬头看人都带着几分怯懦，早已不是当年靖王府里那个恃宠而骄的表公子。
轩辕泽抬手拭了一把眼角，神色已恢复往日的威严，淡淡道：
“免礼。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明远头也不敢抬：
“回陛下，罪臣流放至此，恰好被分派到这城外林场当差。”
轩辕泽没应声，目光又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胡杨林。
夕阳已经沉了大半，风卷起金叶，打着旋儿落在沈蕴宁肩头。
秦方语轻轻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又顺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拢上，低头叮嘱着什么。
沈蕴宁抬眼看向他，唇角弯起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落在苏明远佝偻的背上，轻声道：
“你做得很好。”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苏明远猛地红了眼眶。
他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蹭得满是沙粒：
“谢陛下。罪臣从前年少混账，能有今日安稳日子，已是陛下开恩。”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跌跌撞撞跑过来个年轻伙计，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苏公子！苏公子！不好了！”
“您母亲又咳血了，气都喘不上，药也喂不进去，您快回去看看吧！”
苏明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站起身，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他顾不上再给轩辕泽行礼，慌慌张张道：
“陛下，罪臣失礼，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转身就要往林场深处跑。
轩辕泽心头也是一震。
当年沈蕴宁走后，他无心再追究苏轻霓，任她自生自灭。
没想到她竟然陪着苏明远一同来到了边关。
这些年他忙着整肃朝纲，忙着走遍天下寻人，竟从未想起过还有这么个人。
她本就自幼体弱，常年汤药不离身，边关苦寒，想来这些年过得异常艰难。
“等等。”
一道清浅平静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蕴宁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什么怨怼，只是微微蹙眉地看向苏明远：
“听你说咯血气喘，应当是肺上的旧疾缠绵。”
“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此话一出，知道她与苏轻霓恩怨的众人皆是错愕不已。
苏明远更是惊讶万分。
他当即对着沈蕴宁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愧疚与感激：
“多，多谢您大恩大德，我……”
“不必谢我。”
沈蕴宁打断他，
“我不是原谅你，只是医者见不得人命在眼前逝去。快带路吧，救人要紧。”
秦方语上前一步，温声道：
“我陪你一起去。药材我随身带了些，能用得上。”
沈惊鸿看向苏明远的眼神依旧带着冷意，没有反对，只是皱眉道：
“那我和娘先带阿珩回客栈，妹妹看完了早些回来，别累着自己。”
一行人脚步匆匆，朝着林场深处的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