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在市区租了一间小房子。
一室一厅。
不大。
但有阳台。
搬进去的第一天，表嫂帮我装好窗帘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四面白墙，什么家具都还没有。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第二天，我去了花市。
卖花的大姐问我买什么。
"绣球。"
"要几盆？"
"十七盆。"
她愣了一下。
"你是要开店啊？"
我笑了笑，没解释。
挑了十七棵苗。
粉的、蓝的、白的，各种颜色都有。
大姐帮我搬上车，末了说了一句。
"绣球好养。给够水，给够光，它自己就能开。"
我蹲在阳台上，一盆一盆地种。
新土是松软的，用手指挖个坑，把根放进去，再轻轻填上。
种到第九盆的时候，身后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回头。
孩子坐在学步车里，正拍着扶手往阳台挪。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口水流了一下巴。
他长大了好多。
三个月没见，脸圆了一圈，眼睛又黑又亮。
表嫂昨天帮我从婆婆家接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会不认识我了。
但他被抱到我面前的那一刻——
他伸出胳膊，往我的方向够。
然后笑了。
我当时就哭了。
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哭了好久。
他的小手抓着我的衣领，一直没松开。
现在他坐在学步车里，看着我种花，伸手去薅叶子。
"别薅。"
我把他的手轻轻拨开。
"这是妈妈种给你的。"
"等你一岁的时候，它们就开花了。"
"到时候妈妈牵着你的手，一朵一朵数给你听。"
他听不懂。
仰着头看我，又笑了。
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米牙。
我把最后一盆绣球种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十七盆。
整整齐齐，排在阳台上。
跟之前一模一样。
不对，不一样。
之前那些是在我妈的屋檐下种的。
这些，是在我自己的家里种的。
晚上哄他睡着了，我靠在婴儿床边看了他好一会。
小拳头攥着，嘴巴微微张开。
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我在他床边看他。
被我妈发现。
婴儿床被推走了，门被反锁了。
我站在黑暗里，我的孩子在门那边哭。
现在他就在我身边。
门开着。
灯开着。
哪儿都不用去了。
我走到冰箱前面。
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张医生上次来的时候帮我写的——
"你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妈妈了。"
我每天早上起来都看一遍。
有时候信。有时候不太信。
但看着看着，好像就越来越信了。
我还在吃药。
每天晚上还是会失眠。
偶尔会蹲在浴室里哭。
我离"好起来"还有很远。
但我不赶了。
张医生说，慢慢来。
阳台上，十七盆绣球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
叶子还小。
但已经开始往上长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嫩绿的小芽。
风吹过来。
这一次，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等它们开花的时候——
我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