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庭审那天,虞棠瘦了一大圈。
她坐在被告席上,穿着白衬衫,脸上没有妆,眼底却还是那股不肯认输的怨气。
她父母没来。
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堵门的女生,也没来。
只有她一个人,攥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小作文。
她以为这里还是直播间。
以为哭得够惨,就有人替她骂我姐。
可法庭不吃眼泪。
律师把证据一件件递上去。
律师问她:
“你是否与纪澜女士签署过志愿填报委托协议?”
虞棠咬着唇。
“没有。”
“纪澜女士是否收取过你任何费用?”
“没有。”
“你的志愿是否由你本人在学校机房提交?”
“是。”
“是否有人强迫你选择民办传媒学院,并取消服从调剂?”
她沉默了很久。
法官提醒她回答。
虞棠眼泪掉下来。
“没有。”
这一声落下,我姐闭了闭眼。
我坐在旁听席,看着她挺直的背,忽然想起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她。
她坐在被砸烂的工作室里,抱着坏掉的电脑,一遍遍问我:
“江叙,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一世,答案终于不是她错了。
是白眼狼终于被剥掉了受害者的皮。
判决结果下来后,虞棠需要公开道歉,并赔偿工作室商誉损失、维修费和部分客户退单损失。
金额不算天价。
但足够让她疼很久。
更重要的是,她的寒门逆袭人设彻底死了。
她道歉视频发出的那天,评论区第一条点赞最高:
【不要把自己的选择,包装成别人的罪过。】
九月,我陪我姐去省教育协会大会。
她站在台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语气很平稳。
“我曾经以为,规划师要做的是尽可能帮助每一个学生。”
“后来我明白,帮助不是替代选择,更不是替人承担人生。”
台下很安静。
她看向所有人。
“我拒绝的不是穷学生。”
“我拒绝的是不签字、不付费、不担责,却想让我替她们背一辈子锅的人。”
掌声响起来时,我站在最后排,胸口那块压了两辈子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大会结束后,我姐请我吃牛肉面。
她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忽然说:“江叙,我以前总觉得拒绝别人很残忍。”
“现在才知道,没有边界的善良,才是真的残忍。”
我也笑。
“姐,你毕业了。”
“从哪毕业?”
“从当菩萨这门课。”
她拿筷子敲了我一下。
“少贫。”
窗外阳光很亮。
手机里,虞棠的账号已经停更很久。
听说她最后没去那所民办传媒,家里拿不出钱,她去了本地一家培训机构当前台。
每天接待高考生家长,给他们倒水,听顾问反复提醒:
“志愿千万不能听网红瞎推荐。”
有人认出她,问她是不是网上那个虞棠。
她低下头,说不是。
我关掉手机。
挺好。
她终于学会了,人生不是剧本。
没有人该为她的贪心买单。
而我姐的人生,也终于不用再给任何白眼狼垫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