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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我推开卧室的门走出去。
由于严重的神经性失眠,没有录音笔里那熟悉的心跳声安抚。
我整夜都在剧痛中发抖。
裴寒川正坐在餐厅里喝咖啡。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他的动作顿住了。
“林书,你怎么脸色惨白成这样?”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探我的额头。
我微微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
“昨晚是我急躁了。”
“我不该推你,手背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
我平静地回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伤口早就凝固了,连同昨晚那些剧痛和绝望,一起冻结在那个漆黑的主卧里。
裴寒川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收回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对了,三天后就是我们的求婚仪式了。”
“场地我早就布置好了,今天下午,我带你去试穿那件从法国空运回来的定制婚纱。”
“你一定会是全城最美的新娘。”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从隔壁客房传来,紧接着是东西砸碎的声音。
裴寒川脸色骤变。
我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
许清欢跌坐在地毯上,周围是一地摔碎的玻璃水杯残渣。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红肿的疹子。
“寒川哥”
许清欢抬起头,满脸泪水。
“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了你们订的那件婚纱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别哭,小心地上的玻璃!”
裴寒川跨过碎片,一把将她抱到床上。
许清欢顺势倒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寒川哥,我身上长满了这么恶心的红斑,哪怕好了也会留疤的!”
“我是不是这辈子都穿不上那么美的婚纱了?”
“我活得好失败,我什么都没有”
“别胡说!”
裴寒川紧紧抱着她,声音里满是心疼。
“医生说了,你现在的荨麻疹只是暂时的,但因为病情反反复复。”
“你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抑郁症状。你不能再受刺激了,情绪平稳最重要。”
许清欢只是摇头,眼泪砸在裴寒川的衬衫上。
裴寒川安抚了她许久,直到她情绪稍微稳定。
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客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转过身,对上我的视线。
裴寒川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我面前。
“林书,你也看到了,清欢现在的情绪很差。”
我看着他,没说话。
“医生说她现在处于轻微抑郁的状态,绝对不能受刺激,更需要一些正向的引导。”
裴寒川顿了顿,移开视线。
“三天后的求婚仪式,先取消吧。”
“取消?”
我听见自己毫无波澜的声音。
“对,改成陪清欢过个生日。”
他重新看向我,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你向来大度,什么事都懂得顾全大局,不会跟一个抑郁症病人去计较一个形式吧?”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曾经,他红着眼眶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我再受一点冷、一点痛。
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的生日。
轻描淡写地抹杀了我期盼了三年的仪式。
按照以往,我一定会质问他。
一定会委屈地掉眼泪,一定会跟他争辩这段感情的底线。
但现在,看着他那张写满理直气壮的脸,我只觉得无比疲倦。
“好。”
“那就取消吧。”
裴寒川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眉头微微舒展,刚想开口说句软话。
“林书,我就知道你”
我没有理会他,直接转身走向客厅的储物柜。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我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那是这半年来,我熬了无数个夜。
亲自跟婚庆公司对接的求婚策划案。
里面每一束花的品种、每一首背景音乐的卡点,都是我亲手挑选的。
在文件夹的最后一页,夹着几张手绘稿。
那是我想象中婚纱的草图。
我拿着这些东西,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垃圾桶旁。
我把那几张婚纱草图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
“你在干什么?!”
裴寒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冲过来。
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我抬眼看他。
“清理垃圾。既然求婚取消了,这些东西就不需要了。”
“你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做给谁看?”
裴寒川不仅没有因为我的妥协松一口气,反而勃然大怒。
“你当着我的面扔这些东西,是在向我无声地抗议吗?”
“我没有抗议。”
我试图抽回手,但他抓得太紧。
“还说没有!”
裴寒川咬牙切齿。
“林书,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阴阳怪气!”
“我只是让你推迟一个仪式去照顾一下清欢的病情,你就在这给我甩脸色!”
“你是不是觉得你委曲求全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逼你?”
我看着暴怒的裴寒川,突然觉得无比荒唐。
“随你怎么想。”
我放弃了挣脱,任由他攥着我的手腕。
“裴寒川,我累了。”
他猛地一震,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了房间。